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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萨娜的家书(第1/2页)
吉普车开回道外办公室的时候,天擦黑了。
李山河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田玉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还沾着雪水化开的水渍。
“二哥,萨娜托人捎来的。”田玉兰把信递过去,“邮路不通,走的是军线转的,压了半个月才到。”
李山河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在灶台边坐下。灶膛里的火已经封了,灰烬底下透出暗红的光,把搪瓷缸照得发亮。
彪子从外屋探进来半个脑袋。“二叔,晚上吃啥?”
“锅烀饼子,酸菜炖粉条。”田玉兰头也没回。
“得嘞。”彪子缩回去了,外头传来他翻找东西的声响。
李山河把信封撕开。里头是两页纸,第一页是汉字,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多了一撇,有的少了一竖,一看就是刚学写字的人写的。
信上说双胞胎会翻身了,儿子趴在炕上能抬头,认得额吉的声音,听见田玉兰叫名字就咧嘴笑。女儿性子静,爱哭,一哭就得抱着在屋里转悠,不转就停不下来。
鹿场的驯鹿产了两头小鹿崽,图布辛说品相极好,毛色油亮,四蹄踏雪,是难得的好种。头茬鹿茸已经割了三十斤,按李山河的吩咐留了五斤给老周,剩下的等广州白云山药厂的人来取。
“四妮儿的山货铺子上个月挣了三百多块,她拿钱买了一台缝纫机,说要给孩子们做衣裳。”萨娜在信里这样写,“图布辛大爷天天在鹿场转悠,嘴里念叨着要给鹿崽起名字,我说等你回来起,他才不吭声了。”
第一页看完了,李山河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只有半句话,是用鄂温克语写的。萨娜的汉字写不利索,鄂温克语倒是熟练,只是她不会写鄂温克文字,只能用汉字把读音注出来。
田玉兰在旁边注了音,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后来添的。
李山河盯着那行注音看了半天,嘴角动了一下。
“嫂子,这写的啥?”魏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探着脖子想看。
“你嫂子们的事,少打听。”李山河把信折好,塞进胸口的内兜里,贴着衬衣。
魏向前缩了缩脖子,退到外屋去了。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积雪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火苗在指尖跳了两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烟抽了半根,他没动。
灶房那边传来田玉兰刷锅的声响,铁铲子刮着锅底,刺啦刺啦的。
外屋彪子又喊上了。“嫂子,饼子糊了,闻着味儿了。”
“急什么,火还没到。”田玉兰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
李山河把烟头掐灭,扔进窗台上的搪瓷缸里,缸子里的凉水滋啦响了一声。他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已经跟平时一样了。
“嫂子,走,出去吃。”
田玉兰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锅里都炖上了,出去吃啥?”
“锅烀饼子。”李山河拉开抽屉,把那个发黄的笔记本揣进内兜。“巷子口新开了一家,老张家的,听说手艺不错。”
田玉兰擦了擦手,解了围裙。“那就出去吃,省得烧火了。”
彪子在外屋听见动静,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二叔英明,早就想下馆子了,嫂子炖的菜吃三天了,嘴里淡出鸟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四百零二章:萨娜的家书(第2/2页)
赵刚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拆机报告的草稿。“李总,我就不去了,实验室那边得盯着。”
“你去吃你的,饭票我出。”李山河摆了摆手。“吃完回来换周大庆。”
赵刚没再推辞,把草稿塞进兜里,跟着出了门。
四个人走出巷子,外头的风比院子里大。街两边的店铺有的已经打烊了,有的还亮着灯,门帘子一掀一掀的,往外冒着热气。
老张家的馆子在巷子口东边,两间门面打通,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红漆字有点掉色。掀开棉门帘子进去,里头暖和,七八张桌子坐了小一半,都是附近住家,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混着筷子碰碗的声响。
李山河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田玉兰挨着他,彪子和赵刚对坐。服务员过来点菜,李山河要了四份锅烀饼子,一盘子酱牛肉,两碟小咸菜。
“二叔,来瓶北大仓呗。”彪子搓着手。
“喝什么北大仓,明天还有事。”李山河瞪了他一眼。
彪子蔫了,把帆布包搁在腿上,眼珠子往邻桌瞟。邻桌是个穿棉袄的老头,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正慢悠悠地喝着。
锅烀饼子端上来了,铁锅里热气直冒,饼子贴在锅边,底下是酸菜炖粉条。李山河夹了一筷子粉条塞嘴里,烫得直吸溜。
田玉兰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烫嘴。”
“嗯。”李山河把汤喝了两口,放下筷子。“嫂子,四妮儿那封信,回头你回一封,就说我过些日子回去看她。”
“好。”田玉兰点头。“还有别的吗?”
“让图布辛把鹿崽看好了,别让外人碰。”李山河又夹了一块饼子。“老周那五斤鹿茸,等赵立新来哈尔滨的时候让他捎回去,别走邮路,不安全。”
“行。”
彪子已经造了大半碗饼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二叔,咱啥时候回朝阳沟啊?我想大黄和老黑了。”
“你先把你那嘴闭上,饼子渣喷出来了。”赵刚皱了皱眉。
彪子嘿嘿笑了两声,拿袖子抹了把嘴。
吃完饭从馆子出来,外头更冷了。路灯的光在冰面上滑开,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李山河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往前走了两步。
魏向前从巷子口迎过来,手里攥着个纸条。“二哥,赵立新来电话了。”
“说了啥?”
“让您明天上午回他。”魏向前把纸条递过去。“说是通信部那边有新消息,关于交换机进口许可证的事儿。”
李山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走吧,回去歇着。”
四个人往道外办公室走,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长。走到半道,李山河忽然停下脚步。
“向前。”
“在。”
“你让二楞子明天去趟工大,找陈教授,问他实验室还缺什么设备,列个单子出来。”
魏向前点头记下了。
李山河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胸口内兜里那封信硬邦邦的,贴着衬衣,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把雪粒子吹得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