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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裳转过身来，抓停李善宝揉肩的手，“你的意思是……？”
她心有所感，此人或许就是衙门的奸细，黄家的眼线。
李善宝也是此意，他与周素裳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想到这个可能，李善宝再也躺不住，立刻掀被下榻，要马上往衙门去。
周素裳亦披衣起身。
李善宝推开屋门，喜翠早已准备好了盥洗用具，见二人起身，便进屋伺候周素裳梳洗。
张氏一直瞄着主屋的动向，见儿子终于起身，忙不迭的踩着步子过来。她往堂屋望了一望，见李善宝瞥过来，忙冲儿子招手。
“老大，过来。”她声音压的低低的，做贼似的唤。
喜翠不妨扫了一眼过去，见她这副模样，忙转身过来，继续伺候周素裳挽发。
她暗忖，今儿灶房到底烧了什么好吃的，老太太咋偷摸偷摸的呢？
喜翠装作不在意，周素裳更是一无所觉。
李善宝抹了一把脸，拿布巾子草草一擦，快步走过去。
“娘，我有事出门……”
“出门也等会儿，娘有事问你！”
张氏连忙拉着李善宝来到墙角僻静处，“老大，我且问你，那个孩子，可是你……”
李善宝抬头一望，恰看到李蛋儿正端着碗，蹲在廊下埋头苦吃。
“这孩子咋来了？”
“你认识？！”张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震惊。
李善宝点头。
张氏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娘哎！”
李善宝心里挂念着奸细的事，匆匆道，“娘，我眼下还有要事，要赶紧出门一趟。”
他看了一眼李蛋儿的方向，“李蛋儿既然找来了，你便暂且安置一下。”
说罢，拔腿就匆匆往外疾走。
“欸欸！老大！”
张氏掩面扶额，她真是错看了老大。
“李善宝啊李善宝！自个儿在外头惹了祸，不敢跟媳妇儿交代，就一拍屁股溜了，把个烂摊子扔给我！真是造了孽了！”
张氏捶胸顿足，暗骂不止。
“往常竟没瞧出你是这样的人啊！李善宝啊李善宝，你果真是不愧为李家长子，随了李家的根儿了！
老李家简直没一个好东西！净是些不要脸的混蛋玩意儿！”
她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软着腿脚回了灶房坐下。暗忖此事到底该怎么跟老大媳妇儿交代。
喜翠伺候周素裳洗漱罢，便来了灶房，见张氏呆呆坐着，便笑着问。
“婶子，可还有什么吃食？我来给我家小姐端些过去。”
张氏登时醒神儿，她慌忙站起来，“哦哦，有、有蒸蛋羹，还有小米粥……”
她说着忙将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对喜翠道，“你守了一早上了，快去歇着，我这会儿无事，我把饭给老大媳妇儿端去。”
“还是我来吧。”
“不、不用，我来。”张氏端着饭菜慌忙抢在了前头。
东次间的门开着，窗户也开着。因近来阴雨，屋内凉爽，并无丝毫暑气。
奶娘给孩子喂过奶，见周素裳醒了，便将孩子抱来，给周素裳亲热。
周素裳坐在榻上，指尖轻轻点着襁褓边，柔声逗弄孩儿。
“小凌正，看这里。”
小凌正来世上才数日，耳目尚嫩，一双黑眸朦朦胧胧的望着帐顶。听见她的话音，便微微转动小脑袋，左右轻轻寻觅声响的来处。
她心头软乎乎的，更加放轻了语调，一边伸出食指，轻轻碰他的小拳头，一边低低唤着，“凌正，娘在这里。”
小小的婴孩似是有所感应，蜷着的小手慢慢伸开，细细的指头微微一动，浅浅攥住了她的指尖。力道极轻，绵软温热，像一团小小的棉絮攥住她。
周素裳只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汪柔水，她垂眸凝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我的凌正。”
张氏端着饭菜在门口立了半晌，她定定的看着这一幕，许久，许久。
长久的注视终化作一声长叹，她暗骂了一句，“造孽啊！”
不过转瞬的工夫，张氏便扯了扯唇角，面上浮起一个笑。
“老大媳妇儿，可饿了吧，快过来吃饭，我来看孩子。”
她将饭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一将碗筷摆开。
周素裳摸着孩子的小手，软乎乎的舍不得放。过了片刻，在张氏的催促下，“老大媳妇儿，快来吃饭，一会儿饭菜该凉了。”这才松开手，来到堂屋。
张氏与周素裳对坐，眼巴巴的盯着儿媳吃饭。
周素裳被瞧的不自在，便微侧了侧身子，轻声道，“娘早食可吃过了？”
张氏转眸望了眼外头的日头……，哦，今日天阴沉着，不曾看到日头。
“这都半晌午了，娘早吃过了，你吃，我看会儿孩子去。待你吃好了，便唤我来收拾。”说着便拐进了东次间。
周素裳吃着饭，喜翠候在一旁，眼见主子搁了碗，便眼疾手快的去收拾。
待张氏从里间出来时，桌上早已是干干净净的。
她立在原地顿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里间正逗弄孩子的儿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如同怀里揣了只慌乱的兔子。
她抬手按着胸口，在门口伫立许久，心底反复掂量。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去，上！
这般打定主意，才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抬步跨进里屋的门。
张氏步子踩的极轻，像是怕吵到了正欢乐的母子二人。
过了半晌，张氏出声，问的小心翼翼，“老大媳妇儿，今日咱家来了个孩子，你可曾见到了？”
周素裳闻言不由疑惑，她今日就没出过堂屋，哪里有个孩子？
她摇摇头，“不曾见过，哪家的孩子来了咱家？”
听到儿媳的问话，张氏心里发苦，她扯了一个笑，“那孩子……说他姓李，至于是谁家的……呃，善宝没给你提过？”
周素裳懵懵的再次摇头，“没提过。”
“娘，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张氏，等着婆母的解答。
这可把张氏问住了，该怎么回答，张氏心头作难成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