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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手重重拍在案上。
“荒谬！放肆！”
主簿当即肃正神色，疾速发号施令。
“来人！即刻前往官仓，核验赈粮、火速装车！以最快的速度押运至城外粥棚！”
“是！”差役不敢迟疑，立刻领命奔赴官仓。
稳住赈灾大局之后，他目光一寒，字字凌厉的再下命令。
“即刻前往押司公房，将郭谨就地看管！禁止他触碰任何账册文书！禁止他与任何人私下接触！禁止离衙半步！”
一名差役小心翼翼上前，硬着头皮询问，“大人，可是如今并无实证，若是郭押司拒不听命该如何？”
主簿眸光渐冷，这样的六房主事，若不将其看押起来，由得他上蹿下跳，那么赈灾一事，迟早会酿出大祸。
到那时，东川县一应官吏，皆会被他牵连。
他重重冷哼一声，“若拒不从命，那就强行拘押！”
押司值房，郭谨此时正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支笔。他唇角勾着笑，正做着城外粥棚大乱、李善宝被千夫所指、锒铛入狱的美梦。
忽然，门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郭谨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一众差役整齐入内，躬身沉声开口，“郭押司，奉主簿大人之命，请您即刻停职待查，暂行留在公房，不得离衙、不得私见外人、不得触碰任何账册文书。还请押司配合。”
话音落下，郭谨脸色骤然一沉。
他将手中笔轻轻搁于笔架，眼底掠过一丝傲慢，淡淡嗤笑一声。
“停职待查？”
“眼下灾涝当头，六房诸事纷乱如麻，无数账目文书堆在案头，等着我批复处置！”
他抬手指向门外，气势逼人，厉声质问道。
“无凭无据，便要来拘押在职主事吏员！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般胆子？！
一旦六房运转停滞，赈灾公务必出岔子，这个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
前来拘押郭谨的差役，原是陈甲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听完“无凭无据”这几个字，心中便已明了。
郭谨——心虚了！
他们此行，并未开口说出赈灾粮被换一事，也未表明主簿大人疑心郭谨与此有关。
可偏偏，郭谨像是知道他们所为何来一般，张口就道他们没有凭据，不能越法执行。
他微一拱手，道一声，“得罪了！”
便招呼几名属下，“将所有案牍全部搬走，封锁门窗！”
“荒唐！简直荒唐！”郭谨面色青白交加，周身戾气升腾而起。
“你们竟敢强行困我？！天理何在？！法理何在？！”
在场的几名差役对郭谨的厉声斥责充耳不闻，全然不受他言语的威慑。
只快速整理卷宗、封锁门窗，查验屋内暗屉，搜索一切可疑物证。
不消片刻，偌大一间押司值房便被清理妥当。
所有的账册、私札、匣子、零碎物件尽数取出，登记封存。
待到清查完毕，房中除却一桌、一椅，还有搁在案侧的一套素纹青瓷茶具之外，其余物件一扫而空，就连墙角那一只小小的竹编废纸篓，也被差役拎出去查验带走，不留分毫。
郭谨僵在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平日里熟稔无比的物件被一件件收走，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却偏偏发不出火来，只攥的指节都白了。
空荡的屋子，陡然生出一种令人心慌的压迫感。
他心头“砰砰”直跳。
不成，我不能待在这里，若被关在这里，怕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得想个法子才是。
“等一下！”
眼看几名差役要走，郭谨连忙出声阻拦。
为首的差役脚步一顿，回身看向端坐椅上的郭谨，沉声询问，“郭押司还有何吩咐？”
郭谨面色一阵青白，强压下心慌与狼狈，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我要大解。”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为首差役微微蹙眉，他掩了下鼻子，压低声音对身侧随行的差役吩咐道，“去给郭押司取一只恭桶来。”
“是。”身旁差役应声领命，即刻转身出门办事。
可还没等取恭桶的差役走远，眼看余下几人又要转身离去，郭谨心里一紧，不由得急声再喊，“等一下！”
只是这一回，一众差役早已没有多余的耐心与他周旋。
他们办完此处的看管事宜，还要赶去城外粥棚，办理物证交接的要务，实在没工夫陪着郭谨拉扯耗磨。
为首的差役并不回头去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郭押司放心，厕纸会一并送来。”
话音落下，不再给他开口纠缠的机会。
几名差役快步撤出房间，跨步到门外，沉重的木门顺势向内一合。
哐啷——
一阵刺耳的金属响动骤然响起。
粗实的铁锁“咔嗒”扣紧，彻底将房门锁死。
隔着厚重的门板，郭谨耳中只听见外面传来落锁之后，“你们二人好生看管，切勿让任何人靠近！”
“是！”
再之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郭谨僵坐在椅上，一股无边的焦躁与恐慌，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完了吗？
他不会走上黄培的老路了吧？！
不成！他得自救！
————
城外粥棚，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
李善宝正沿着河岸四周巡查，目光扫过值守漕船的岗哨，又顺路检视着各处巡逻差役的站位，一一核对布防是否严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粥棚方向传来。
一名小吏神色慌张，一路小跑奔到他的面前，气息微喘，拱手急声禀报。
“李书吏！不好了！”
李善宝心头一紧，“莫慌，慢慢讲，出了何事？”
小吏喘了一口气，焦急道，“方才清点，棚内的存粮已经全部熬完。如今，锅里更是一滴粥都不剩了！
可外面长长的流民队伍还在，众人还不知锅中已无粥，仍旧排着队等着领粥。
只是自县衙调拨过来的新粮，到此刻还未见踪影！小的不知眼下该如何处置，特地赶来请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