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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天成制衣厂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办公区的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余胜男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满是焦灼与不甘。
桌上放着那份进修名额的上报表格，两个名额，林大妮的名字已经工工整整地填在了上面。
而旁边的空位，依旧空荡荡的，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余胜男的心头。
上报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可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没能等到林昭娣的身影。
早上上班时，余胜男特意在车间门口等了许久，没见到林昭娣；
会议间隙，她又让人去宿舍和村里找了两趟，依旧杳无音信。
也许林昭娣放弃了这个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余胜男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里满是惋惜。
她太清楚林昭娣是个好苗子了，绝非普通的女工那么简单。
起初，余胜男只是欣赏林昭娣的勤恳踏实、诚实守信，无论是招工还是做衣服，都做得一丝不苟，从不敷衍。
可相处得越久，她就越发现这个姑娘身上的闪光点——不仅手脚麻利，服装裁剪的手艺进步飞快，短短半年时间，就从一个新手，变成了车间里的骨干，做出来的衣服针脚细密、版型规整，连厂里最资深的老裁缝都忍不住称赞。
更让余胜男在意的，是林昭娣身上那份难得的灵气，以及她偶尔流露出来的、不同于这个年代的服装设计思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新潮又实用的想法，大多是林昭娣从她爹林为民那里学来的。
林卫民设计的衣服，真的太特别了。
不同于当下市面上千篇一律的中山装、列宁装，也不同于普通女工做的简单款式，林卫民设计的衣服，始终秉持着舒适、宽松、贴合女性身形的原则，既保留了年代的简约大方，又加入了很多小巧思。
比如在袖口做了可调节的纽扣，方便干活；在裙摆处加了隐形的褶皱，既美观又不影响活动；
在领口设计了柔和的弧度，衬得人更温婉。
这些设计，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对女性的尊重与体贴。
在这个女性大多被束缚、穿衣只求实用不求舒适的年代，简直是一股清流。
余胜男每次看到林卫民设计的新衣服，都忍不住心生钦佩。
她实在好奇，一个常年在农村生活、没读过多少书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先进、这么独特的设计理念。
她舍不得放弃林昭娣，舍不得浪费这样一个好苗子，更因为她对林卫民的好奇心。
余胜男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翻涌。
她知道，林昭娣大概率是有顾虑的，或许是家里的琐事缠身，或许是对自己没信心，或许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想再争取一次，亲自去林昭娣家里，问问清楚，也好好劝劝她。
打定主意后，余胜男收拾好办公桌上的表格，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两斤红糖、一斤鸡蛋，还有一块崭新的细布。
这些东西，在当时的农村，已经算是十分体面的礼物了，既不张扬，又能表达自己的诚意。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开着车，向林家村驶去。
晚风拂面，带着泥土的清香和农作物的气息，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晚格外安静。
余胜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劝动林昭娣，不能让她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厂里，也为了自己的幸福。
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走到了林卫民的家门口。
林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余胜男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院门，声音温和：“林大哥，在家吗？我是余胜男。”
院子里的脚步声瞬间停下，紧接着，林卫民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惊讶：“余总？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卫民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看到站在门口的余胜男，手里还提着礼品，更是满脸疑惑。
他怀里抱着安晨，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靠在他的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格外香甜。
“余总，快请进，外面风大。”
林卫民侧身，热情地邀请余胜男进屋，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昭娣去接念娣和望娣放学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家里就我和安晨两个人。”
余胜男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象——摇篮放在墙角，里面铺着干净的棉布，安晨的玩具散落一地，还有没收拾干净的碗筷，显然，林卫民带娃，依旧是手忙脚乱。
她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林大哥，辛苦你了，一个人带安晨，肯定不容易。”
“嗨，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林卫民笑着摆了摆手，把余胜男让进屋里，找了个干净的板凳，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余总，这么晚了，你特意跑一趟，是不是有什么事？”
余胜男接过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指尖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林大哥，我今天来，是为了昭娣的事情。”
林卫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他抱着安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道：“昭娣？她怎么了？是不是在厂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昭娣在厂里表现很好，一直都很优秀。”
余胜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林大哥，你应该知道，厂里给了两个顶尖学府的进修名额，我特意把其中一个留给了昭娣。上报日期明天就到了，可我等了她一天，她都没有来报到，我问了大妮，大妮说早上喊她，她让大妮先走，自己随后就来，可直到下班，她也没出现。”
林卫民有些惊讶：“进修名额？名牌大学？还有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