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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民带着盼娣慢慢在镇上逛着，说是送念娣和望娣上学，实则也是想亲眼看一看如今的市面风向。
他来自后世，心里清清楚楚，再过不久改革开放的春风便会吹遍大地。
私人经营、摆摊设点、自主养殖全都要放开，不再是躲躲藏藏的黑市买卖。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必须亲自摸一摸现在的政策松紧，为家里往后的路做打算。
镇上的街道比村里热闹得多，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路边已经悄悄支起了不少小摊。
有卖针头线脑的，有挎着篮子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的，还有推着木车卖馒头、糖糕、卤味的。
不少都是从前只敢在黑市偷偷摸摸做的生意，如今虽算不上完全光明正大，却也少了几分提心吊胆。
只是偶尔，远处会传来几声急促的哨响，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巡查人员一走过来，小摊贩们便麻利地收拾东西躲进巷子里。
等人走了，又悄悄冒出来，你来我往，早已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卫民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微发亮。
这就是政策松动的前兆，是好日子要来了的最真实信号。
盼娣跟在爹爹身边，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一切，心里却还反复装着刚才林卫民和王小二说的话。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终于轻轻拉了拉林卫民的衣角，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又藏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爹……小二哥说的，是真的吗？将来国家真的会放开政策，允许咱们私人摆摊、私人养殖？不用再躲躲藏藏，也不用怕被人抓？”
她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低着，眼底藏着深深的自卑。
在她心里，自己一直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
大姐昭娣手巧玲珑，会做衣裳、会画样式，马上就能跟制衣厂合作，拿稳定的工资，是家里的顶梁柱之一。
大妹妹念娣心思细腻，酷爱读书，一笔字写得工整好看，将来一定是个有文化的体面人；
三妹望娣机灵可爱，脑子转得快，学什么都一学就会，惹人疼爱。
只有她，大字不识几个，没有精巧的手艺，只会种地、喂鸡、喂鸭、打理菜园子，
粗粗糙糙，土里土气，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拖了家里的后腿。
林卫民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自家二女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语气沉稳又笃定，一字一句，重重落在盼娣心上，砸开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自卑。
“是真的，爹向你保证。不用怀疑，用不了多久，政策就会彻底放开。
到时候，种地、养殖、做小生意，全都合法合规，谁也不能再说你干的是‘粗活’‘没出息’。”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又坚定：“爹从来没勉强你读书，不是不疼你，是因为爹知道，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
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深耕，把一件事做到专业、做到最好，比什么都强。
你喜欢养殖，喜欢跟鸡鸭猪崽打交道，细心又有耐心，这就是你的本事，是别人抢不走的长处，是能安身立命的好手艺。”
盼娣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拨开乌云见到了太阳，亮晶晶的。
爹爹的话，像一束暖光，直直照进她心底最自卑、最不安的角落。
加上刚才王小二毫不掩饰的赞美与认可，两种温暖叠在一起，让她胸口鼓鼓的，甜滋滋的，
连嘴角都忍不住悄悄往上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原来，她不是一无是处。
原来，她喜欢做的事，也是正经本事，也能有出息，也能让爹爹骄傲。
盼娣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格外明亮，声音清脆又坚定：“爹，我懂了！我一定好好干，把养殖和农活做好，不给家里丢脸，以后我也要挣钱，让妹妹们好好读书！”
林卫民看着女儿终于舒展的眉眼，心里满是欣慰，自家四个女儿，个个都是贴心小棉袄，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前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些许急促的脚步声。
王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两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攥着两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还冒着淡淡的甜香，一看就是刚买的最新鲜的。
他刚才在街口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两串最大最饱满的糖葫芦。
一路打听着找过来，远远就看见林为民和盼娣站在一家国营养殖场旁边。
铁栅栏里，鸡鸭成群，羽毛鲜亮，小猪崽哼哼唧唧地乱跑，毛茸茸、圆滚滚，可爱极了。
盼娣微微弯着腰，上身微微前倾，指尖轻轻隔着栅栏，温柔地碰了碰一只小黄鸭的绒毛，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了小家伙。
她的眼神软得像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皮肤照得细腻又温暖，
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朴素的布衣也遮不住她身上那份干净温柔的气质。
小动物的软萌，配上少女的温柔，那一刻的画面，干净、温暖、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小二直接看呆了，脚步都忘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盼娣。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画面。
没有华丽衣裳，没有精致妆容，可眼前这个姑娘，比镇上所有穿的确良衬衫、
留齐耳短发的女同志都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是刻进他心底里的好看。
直到盼娣跟着林卫民转身要走，王小二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捂着狂跳的心脏，
快步跑上前，生怕错过了跟盼娣说话的机会。
“林大叔！盼娣！”
他跑到两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把手里两串糖葫芦递了过去，一串稳稳递给林卫民，另一串则直直递到林盼娣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在细木棍上，糖衣脆亮，裹着点点芝麻，甜香扑鼻，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盼娣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脸不敢置信，
伸出指尖指着自己，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懵懂：“……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