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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大哥，”萧景阳甩了甩手腕，笑得天真又恶毒，“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敢对我动手？你忘了，这萧府是谁说了算？是你这个死了娘的废物，还是我这个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他往前一步，凑到萧景瑜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母亲说了，你母亲的嫁妆，迟早是我们的。你这个人，迟早也是我们的。现在跟我摆大哥的架子？你也配？”
萧景瑜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火。
“我不配？”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萧景阳心头莫名一凛，“萧景阳，你仗着柳氏宠爱，在府里横行霸道了十五年。你以为，这萧府真的是你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萧景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他猛地后退两步，指着秦烨，对身后的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野男人给我扔下去！扔进池子里喂鱼！让他知道知道，这萧府的后花园，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吗？！”
四个家丁应声上前，撸起袖子就要去抓秦烨。
萧景瑜一步挡在秦烨身前，抬脚就踹。当先那家丁被踹中胸口，惨叫着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谁敢动他？！”
萧景瑜站在桥头，像一头护崽的狼，眼神冷得吓人。
萧景阳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着萧景瑜护着秦烨的样子，看着那个“野男人”躲在萧景瑜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的模样，一股邪火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烧得他眼睛发红。
凭什么？
凭什么萧景瑜这个死了娘的废物，能得到这样的维护？凭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叫花子，能让萧景瑜这样拼命？
他萧景阳才是萧景瑜的亲弟弟！
“好，好得很，”萧景阳咬着牙，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大哥，你为了这个野男人，连家丁都敢打。行，你行。”
他忽然往前一冲，伸手就去推萧景瑜——萧景瑜侧身要躲，却忘了身后就是秦烨。他若躲开，这一掌就要落在秦烨身上。
电光火石间，萧景瑜没有躲。
他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住了萧景阳这一推，同时反手把秦烨往旁边一搡——“噗通！”
一声巨响。
萧景瑜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进了池塘里。
深秋的池水冰冷刺骨，萧景瑜入水的瞬间，寒气从四肢百骸钻进来，激得他浑身一僵。
他会水，但池底淤泥深厚，水草缠人，他双脚一蹬，竟被缠住了脚踝，整个人往水底沉去。
“景瑜哥——！”
岸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是秦烨。
秦烨站在岸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水面，瞳孔里翻涌着猩红的杀意。
可他不能发作，一旦发作，发出的动静很可能吸引燕王那边的人，他不能…大计就差临门一脚。
他不能接受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功亏篑，他不能掐着萧景阳的脖子，让他痛不欲生，他只能无助的看着水中的景瑜哥。
萧景阳站在桥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竟拍手大笑起来：“哈哈！掉下去了！大哥，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会打猎吗？你倒是游上来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扇子指着水面，对身后的家丁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一个死了娘的废物，也敢在萧府里嚣张？淹死他！淹死他才好！”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二公子……大公子好像不会水……”
“不会水？”萧景阳挑了挑眉，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那正好啊。这池子深得很，底下还有暗渠，冲出去就是城外。等找到尸梯，怕是都烂得认不出来了。”
他说着，竟在桥边坐了下来，晃着腿，像在看一场好戏。
“来，都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青石，“咱们就在这等着，看看大哥能撑多久。”
他转头，看向站在岸边、浑身发抖的秦烨，忽然又笑了。
“哟，小叫花子，”他用扇骨点了点下巴，语气轻佻，“你主人掉下去了，你怎么不跟着跳啊？你不是跟他挺亲的吗？去啊，去救他啊。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也是个废物，连水都不敢下？”
秦烨没有看他。
他盯着水面，看着那团渐渐下沉的影子，忽然纵身一跃——“噗通！”
又是一声巨响。
秦烨跳进了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吞墨了秦烨。他胡乱地划着手臂，眼睛被水刺得生疼，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抓住了萧景瑜的手。
萧景瑜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游拽。那只手那么小，那么瘦，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
两人在水面下纠缠。秦烨不会水，呛了好几口，却死不松手，另一只手拼命去扯萧景瑜脚踝上的水草。
扯不开。扯不开！
朕扯不开！朕是天子，朕什么都做得到，为什么扯不开这该死的水草！景瑜哥，你别闭眼，你看看朕，朕在这，朕来救你了！
秦烨忽然低头，用牙齿去咬那水草。
腥臭的池水灌进喉咙，他不管。水草割破了嘴唇，血惺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不管。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咬，像只濒死的小兽，用尽全力去撕扯那道束傅着萧景瑜的枷锁。
终于，“啪”的一声，水草断了。
秦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萧景瑜往上游。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秦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青紫，嘴唇冻得发乌，手指却死死抱着萧景瑜的腰，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景瑜哥……景瑜哥……”他拍打着萧景瑜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醒醒……你醒醒……”
萧景瑜咳出几口水，缓缓睁开眼，看见秦烨那张惨白如鬼的脸，竟还扯出一个笑：“……小混蛋，谁让你跳下来的？你不会水……”
“我、我不知道……”秦烨的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掉，是真的怕了，怕得心都在颤，“我看见你掉下去，我就……我就跳了……”
萧景瑜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却发现两人都在水里泡着，浑身发抖，根本使不上劲。
“上来，”萧景瑜咬着牙，拖着秦烨往岸边爬，“哥带你上去。”
两人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透，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深秋的风一吹，刺骨的寒。
秦烨趴在萧景瑜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死抱着萧景瑜不松手。
“景瑜哥……”他哭着，眼泪滚烫，落在萧景瑜冰冷的颈窝里，“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
朕以为你死了。朕以为朕又要变成一个人了。朕以为朕好不容易找到的光，又要灭了。
第10章哥哥，他期付我！
萧景瑜喘着气，手掌覆上秦烨的后脑，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嘶哑：“没事……哥在……哥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桥头、脸色惨白的萧景阳。
那眼神，冷得像刀。
萧景阳被看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指着两人，声音发抖：“你、你们……是你们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我、我……”
“滚。”
萧景瑜只吐出一个字。
萧景阳连滚带爬地跑了，家丁们紧随其后，作鸟兽散。
那把价值连城的鎏金折扇掉在桥头，被风吹得滚了两圈，落进池子里，漂在水面上，像一条死去的鱼。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池水的哗哗声，和两个湿透的人紧紧相拥的颤抖。
秦烨把脸埋在萧景瑜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里，有后怕，有愤怒，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近乎偏执的依恋。
“景瑜哥……”他抽噎着，声音低得像梦呓，“以后……以后换我护着你。我护着你……”
萧景瑜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湿透、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像揉大型犬一样揉了揉秦烨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傻小子……哥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不许说死！”秦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竟带着一丝近乎凶狠的执拗，“不许说！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又扑进萧景瑜怀里，抱得更紧了。
萧景瑜愣了愣，随即失笑，任由他抱着，一步一步往荒草斋挪。
两人浑身滴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像两条相依为命的、狼狈至极的流浪狗。
可只有秦烨知道，只有在此时此刻，在萧景瑜的怀抱中，他才真正不孤独狼狈。
少年人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
窗外秋风呼啸，荒草斋破败的屋檐下，两只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
荒草斋的清晨，是被老鼠达架和漏风窗棂共同演奏的“交响乐”唤醒的。
秦烨睁开眼时，萧景瑜已经不在床上了。
身侧的草席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毯子被仔细地叠成方块，压在他脚边，显然是那人怕吵醒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的。
秦烨撑着身子坐起来，肩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些隐隐的酸胀。
他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然后赤着脚走到窗边，透过那道裂了缝的窗纸往外看。
院子里，萧景瑜蹲在晨光里，手里握着把柴刀，正对着一截木头比划。
十九岁的青年只穿了件单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什么传世珍宝。脚边散落着几截削下来的木片，有的薄如柳叶，有的还带着树皮。
秦烨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景瑜哥，你在做什么？”
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哑，像只慵懒的猫。
萧景瑜头也不抬，柴刀在木头上一旋，削下一片薄薄的木花：“醒了？去洗把脸，水在缸里。我做点东西，马上好。”
秦烨没动。
他走到萧景瑜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膝盖几乎抵着萧景瑜的膝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萧景瑜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和松脂的气息。
朕靠得这么近，他会不会嫌朕烦？……但他没躲。那朕就再近一点。
“这是……”秦烨的视线落在萧景瑜手里的半成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