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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的是，男子与男子之间……便是龙阳断袖之道的书。”
“……”
承乾殿外，秋风卷着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高湛的鼻尖上。
高湛僵在原地，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张在宫里浸银了三十年的老脸，此刻精彩纷呈，像是被人同时抽了十八个耳光。
“陛、陛下……？”高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烨侧过脸，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帝王威压倾泻而出，压得高湛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有问题？”
“没有！”高湛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声音斩钉截铁，“老奴这就去办！陛下是要图文并茂的，还是文字考据的？”
秦烨：“……”
他沉默了一瞬，耳尖那抹薄红更深了，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正经些的，朕只是好奇罢了！”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坊间秘购！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高湛连滚带爬地去了，那背影仓皇得像是身后有十八头狼在追。
秦烨站在殿门口，看着老太监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话真多。”
可那眼底的羞恼之下，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未时三刻，城西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景瑜正蹲在枯枣树下，用系统兑换的简易水泥修补井沿。
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只笑着骂了一句：“又野到哪去了？饭都不回来吃。”
“去街上转了转。”
秦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萧景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去。
少年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月白儒衫被秋风吹得微微鼓起，发梢还有些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像是真的在京城街头跑了许久。
可萧景瑜的目光，却在他腰间那枚玉佩的穗子上停了停。
那穗子昨日还是青麻编的，今日却换成了宫中规制的盘长结，丝线细腻，末尾还缀着一颗极小的东珠。
萧景瑜的视线又往上移，落在秦烨的指尖，那里有一抹极淡的墨痕，是上乘松烟墨才有的色泽，民间书肆根本买不到。
萧景瑜的眸色深了深。
“景瑜哥？”秦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往前凑了两步，将油纸包递过去，“我买了桂花糖蒸栗粉糕，还热着呢。你尝尝？”
萧景瑜没接糕点，而是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秦烨的脑袋，将那本就乱糟糟的发髻揉得更乱。
“又乱跑。”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伤刚好，吹不得风。下次出去，记得加件披风。”
秦烨被他揉得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方才在宫里杀人不眨眼的戾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眼的餍足。
“嗯，听景瑜哥的。”
“手怎么这么凉？”萧景瑜握住他的手腕，眉头微蹙，“去，屋里坐着，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好。”
秦烨乖乖跟着进屋，坐在廊下的小马扎上，捧着萧景瑜塞过来的热茶，目光追着那道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萧景瑜在灶台前切姜片，余光却瞥见廊下的少年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炽热得像是能把人烧穿。
夜深了。
东屋的油灯还亮着。
萧景瑜白日里修井累着了，睡得沉，呼吸绵长安稳。
秦烨侧卧在榻内侧，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声，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在等。
等高湛的书。
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两长一短。
秦烨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而出。
院墙外，高湛像只鬼魅般缩在阴影里，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脸上带着一种“老奴正在做掉脑袋的事”的悲壮。
“陛下，”高湛将包裹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按您的吩咐，秘购的《断袖遗风》《龙阳秘录》《男风考》共六册，图文并茂，咳，文字考据兼备，保证正经。”
秦烨接过包裹，指尖在油布上顿了顿，耳尖又红了。
“滚吧。”
“老奴这就滚！”
高湛滚得飞快，那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活像是身后有十八头狼在追，不，这次可能是三十六头。
第51章原来朕是喜欢景瑜哥的
秦烨抱着包裹回到屋内，没有上榻，而是坐在窗边的矮几旁，借着微弱的油灯，一层一层剥开油布。
六册书，封皮各异，有的素雅，有的不堪入目。
暖黄的光晕落下来，将他半边侧脸照得明暗不定。他手里捧着那本《断袖遗风》，指尖却在发颤。
书页翻到那一章——“孤鸾照影，无人惜取。直至那人携灯而来，以掌心覆其眉眼，说：‘我在。’从此这万丈红尘，才有了归处。”
秦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母后还活在这世上。那时他尚不是太子，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住在偏远的宫殿里。母后会握着他的手，在灯下教他写字，笔尖蘸着松烟墨，在宣纸上写下“仁义”二字。
可那盏灯灭了。
母后死在一个雪夜，七窍流血，指甲青紫。太医说是急症，可秦烨分明看见，母后临死前死死攥着他的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跑。”
他跑了吗？
他跑不掉。
先帝驾崩那日，燕王秦昭踩着白玉阶走来，玄色蟒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他伸手揉了揉秦烨的脑袋，笑得温润如玉：“皇弟莫怕，往后皇兄护着你。”
那双手，和母后的手一样凉。
秦烨缩在龙椅角落里，看着满朝文武对着燕王山呼千岁，看着太后将玉玺揽入怀中，看着禁军副统领吴谦拔刀指向他的心腹。
满殿朱紫，竟无一人看他。
他们怕他，惧他，算计他，却独独不爱他。
后来秦烨长大了，学会了在燕王面前装乖，学会了在太后面前示弱，学会了在刀尖上行走，在血泊里入眠。
他亲手毒杀了燕王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亲眼看着那人在他面前咽气，那人临死前还在笑：“陛下，这宫里没人爱你，你就算坐在这龙椅上，也是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
秦烨闭上眼，指尖死死攥着书页，用力到骨节泛白。
是的，没人爱他。
高湛怕他，凌霄敬他，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算计他，后宫里的嫔妃们觊觎他。他是天子，是执棋人，是天下人口中“冷血无情”的少年帝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深夜，他独自坐在承乾殿的御案前，听着更漏声声，看着烛火摇曳，心底那处空荡荡的窟窿，漏着穿堂风，冷得他浑身发抖。
直到——直到他坠崖，直到他遇见萧景瑜。
那人出现在山洞里，背着药篓，一身粗布衣裳，却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他为他拔箭，为他缝合伤口，指尖沾着他的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忍着点，疼就喊出来。”
“不疼的。”秦烨在心底回答。比起母后死时的心疼，比起被皇兄架空时的绝望，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可萧景瑜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温软得像春日融雪，带着一种秦烨从未见过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怜惜。
“傻子，都出血了还说不疼。”
那一瞬间，秦烨心脏某处塌陷了。
后来是荒草斋的冬夜，是秋雨降温时萧景瑜把厚毯子全给了他，是自己守火堆受寒。
是池塘落水时，那人飞扑上来以血肉之躯护住他，脊背被鞭得血肉模糊，却还要笑着揉他的脑袋：“小伤，哥没事。”
是柴房里，萧景瑜嘴对嘴给他喂药，唇瓣相触，呼吸交缠。
是新居第一夜，那人怕他受寒，主动拉他同榻，将他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含糊：“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修屋顶。”
一桩桩，一件件。
那是秦烨活了十六年来，第一次被人当作珍宝捧在手心。
不是帝王，不是棋子，不是工具。
只是一个需要被疼惜、被庇护、被宠爱的少年。
“景瑜哥……”
秦烨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猩红，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朱笔，批过奏折，杀过人，染过血。它们冰冷，苍白，骨节分明，是帝王的手，是执刀的手。
可此刻，这双手却滚烫得吓人。
他缓缓将手探入衣襟，触到那片紧实的肌肤时，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烫，从心底烧起来的烫，烧得他眼尾通红，烧得他呼吸凌乱。
他想起萧景瑜为他上药时，指尖擦过他腰侧的触感。
想起那人将他按在膝上，作势要打屁股时，掌心落在他臀上的温度。
想起同榻而眠时，萧景瑜的腿无意间蹭过他大腿内侧的战栗。
“景瑜哥……”
秦烨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在昏黄的灯光里上下滚动。
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
他想象着那人的手。
不是他自己的手，是萧景瑜的手。
那双手应该覆上来，带着薄茧，温热宽厚，以指腹描摹他的眉骨，以掌心包裹他的滚烫，以那种永远从容不迫的宠溺至极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亦安，我在。”
只有你在。
只有你要我。
秦烨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月白的中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腰线。
他并紧了双腿，可那处早已抬头，将薄薄的布料支起了一处极其明显的帐篷。
他不管了。
他是帝王又如何？他是孤家寡人又如何？
此刻他只是萧景瑜的亦安，只是一个被爱意浇灌得快要疯魔的少年。
“景瑜哥……”
他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世上唯一的咒语，能将他从那座冰冷的金銮殿上，拉回这人间烟火里。
秦烨的腰猛地弓起，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摆，另一只手撑在矮几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尾沁出了泪，不是哭的，是疼的，是压抑的，是十六年来所有委屈与贪恋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的宣泄。
就在他即将攀上顶峰的瞬间——“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