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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萧景瑜被萧远叫去前厅“叙话”——实则是几个官员想见见“无名先生”，萧远想借萧景瑜的名头撑场面。萧景瑜去了，带着秦烨。
荒草斋里空无一人。
萧景阳趁机摸进了院子，目标直指墙角那箱黄金。他刚掀开箱盖，背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景阳公子，你在做什么？”
萧景阳猛地回头，看见秦烨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把柴刀——那是萧景瑜平日里削木头用的，刀刃磨得极快，闪着寒光。
“我、我……”萧景阳慌了，“我帮大哥收拾屋子！”
“收拾屋子？”秦烨缓步走近，柴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收拾屋子，需要打开钱箱？需要往怀里塞金元宝？”
萧景阳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拿起的金子，顿时百口莫辩。
“不是……我、我只是看看……”
“看看？”秦烨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水，却让萧景阳浑身发抖，“景阳公子，你猜，如果景瑜哥回来，看见你偷他的钱，他会怎么想？”
萧景阳腿一软，跌坐在地：“别、别告诉他！我、我错了！我把金子放回去！我再也不来了！”
“晚了。”
秦烨收起柴刀，转身往外走，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萧景阳耳朵里：“你自己跟景瑜哥解释吧。或者……我现在就去找街坊邻居来，让他们看看，萧家二公子，是怎么当贼的。”
“不要——！”
萧景阳扑上去想抓秦烨的袖子，却被秦烨侧身避开，一脚踩空，狼狈地趴在地上。
---萧景瑜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萧景阳趴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怀里还掉出两块金元宝。秦烨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手指紧紧攥着萧景瑜的猎弓，像只受惊的兔子，声音带着颤：“景瑜哥……他、他趁你不在，来偷钱……我拦他，他还要打我……”
萧景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萧景阳，”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滚。”
萧景阳连滚带爬地起来，还想辩解：“大哥！不是！是他陷害我！是这个野种陷害我——”“野种？”萧景瑜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意，“你骂谁野种？这几日我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偷钱、栽赃、满口谎言，这就是你所谓的‘赔罪’？”
他一脚踹在萧景阳膝窝，把人踹跪在地，声音沉得像雷：“回去告诉柳氏，她那些下作手段，我萧景瑜看得一清二楚。什么听松院，什么锦绣坊，什么母慈子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金元宝，在萧景阳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是为了这个。为了‘无名先生’的功劳，为了百两黄金，为了你们那点填不满的贪念。”
萧景阳捂着脸，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荒草斋。
柳氏派来送燕窝的丫鬟，在院门口撞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回去报信。
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景瑜站在那堆锦缎衣裳中间，忽然觉得很累。
他看着那些华贵的、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看着角落里那尊还冒着热气的青铜暖炉，看着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燕窝粥。
然后，他弯腰，一件一件，把那些锦缎衣裳拾起来，扔出院门。
“刘嬷嬷，”他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遍院子，“把这些东西，送回正院去。告诉柳氏，她的戏，我陪她演完了。从今以后，荒草斋与正院，井水不犯河水。”
刘嬷嬷战战兢兢地接过衣裳，头也不敢抬。
秦烨走到萧景瑜身边，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袖口，声音低低的：“景瑜哥……”
萧景瑜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眶却微微发红：“没事。哥就是……就是有点恶心。恶心自己竟然还期待过。”
秦烨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景瑜哥……你果然期待过。你果然还是想要那份亲情。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他往前一步，双手环住萧景瑜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抱得死紧，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景瑜哥，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他们不疼你，我疼你。我……我这辈子都不离开你。”
萧景瑜僵了一瞬，随即失笑，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傻小子，说什么一辈子。你才十六岁，知道什么是一辈子？”
“我知道，”秦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亮得惊人，“我知道。景瑜哥，我都知道。”
他看着萧景瑜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发一个无声的誓。
朕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朕是天子，朕可以给你一辈子。朕可以给你整个天下，只要……只要你看着朕，只看着朕。
萧景瑜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怔，随即笑着摇头，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嘣：“人小归大。行了，哥给你炖鸡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以后都不来了。”
“嗯。”秦烨乖乖点头，看着萧景瑜转身进屋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第31章再次陷害
萧景阳连滚带爬逃回正院时，柳氏正端着一碗银耳羹，坐在妆台前细细地描眉。
她听见院门被撞开的巨响，手一抖，黛石在眉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娘——！”萧景阳扑进来，满脸鼻涕眼泪，月白锦袍上沾满了荒草斋的泥灰，怀里还死死攥着两块金元宝，指节攥得发白，“完了！完了！那个野种，他陷害我！大哥也不信我了！”
柳氏猛地站起身，银耳羹翻在妆台上，溅得满桌狼藉：“什么？！阳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我……我……”萧景阳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明明看准了那野种跟着萧景瑜去了前厅，谁知道，谁知道他半路折回来了他拿着柴刀……他威胁我啊娘！他要报官！他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偷钱——！”
柳氏脸色铁青，帕子绞得死紧，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狠厉。
好一个萧景瑜。
好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既然这孽种不上道，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阳儿，起来，”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弯腰扶起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哭什么？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哭？你忘了，这萧府是谁当家？”
萧景阳抽噎着抬头：“娘？您的意思是？”
“他萧景瑜不是清高吗？不是仗着‘无名先生’的名头，在老爷面前耀武扬威吗？”
柳氏冷笑一声，用帕子擦去儿子脸上的泥污，动作轻柔，眼神却冷得像蛇，“那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让他那百两黄金，变成烫手山芋，让他连荒草斋都住不下去！”
---三日后，萧府正堂。
柳氏说是要“阖府团圆”，在正厅摆了一桌席面。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蜜汁火腿，道道精致，热气腾腾。
萧远坐在主位，柳氏挨着他，一身绛红织金褙子，鬓边插着新打的赤金步摇，笑吟吟地给萧远布菜。
萧景阳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坐在柳氏身侧，一身锦缎新衣，腰间玉佩叮咚响，面前堆满了萧远亲自夹过去的鸡腿和鱼腹。
萧景瑜带着秦烨坐在最偏的角落，面前摆着两副碗筷，碗里的菜都是凉的，连块肉影子都见不着。
“老爷，您尝尝这个糟鹅掌，是妾身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柳氏笑得温婉，指尖捏着银筷，亲手喂到萧远嘴边。
萧远就着她手咬了一口，浑浊的眼里满是宠溺：“夫人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柳氏娇羞地低下头，又转头看向萧景阳：“景阳，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来，这碗燕窝粥是母亲特意让人给你炖的，补身子。”
“谢谢母亲！”萧景阳笑得眉眼飞扬，故意大声道，“还是母亲疼我！”
萧远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萧景阳的脑袋：“你这个小馋猫，跟你母亲客气什么。”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这厅里根本没有萧景瑜这个人。
萧景瑜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冷掉的豆腐，内心冷笑：好一幅父慈子孝图。
秦烨就坐在萧景瑜身侧，比起主桌那些山珍美味，他们这桌的菜品实在有些寒碜。
他未动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上首那一家三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讽意。
这等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做派，放在朝堂上，这萧远连给朕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是这种人，做了景瑜哥的父亲。
他侧过头，看向萧景瑜冷峻的侧脸，心中某处又软又疼。
他的景瑜哥，合该被捧在掌心里疼着，怎能在这腌臜地方受这种委屈？
秦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覆上萧景瑜的手背，指尖温热而坚定。
萧景瑜猛然回过神，看到的便是少年一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怯懦，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萧景瑜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这少年，倒比他想得还要沉稳。
“景瑜啊，”萧远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你祖父来信了，过些日子便从青州回京述职。你祖父一向疼你，你且安分些，莫要惹事让他操心。”
萧景瑜抬眸，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这顿“团圆饭”有他的位置，难怪萧远还肯跟他说句话。
原来是老爷子要回来了，萧远怕老爷子回京看到他这副模样，找自己麻烦。
“父亲放心，”萧景瑜扯了扯嘴角，“儿子一向安分。”
萧远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态度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头又去给萧景阳夹菜了。
（秦烨垂下眼，指尖在萧景瑜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这老匹夫，连做戏都做不全。
不过无妨，等老爷子回京，朕倒要看看，这萧府的天，还翻不翻得了。
他微微侧首，靠近萧景瑜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景瑜哥，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景瑜心头莫名一静，点了点头。
“今日这顿饭，是母亲特意为你张罗的。”柳氏笑得温婉，忽然抬手摸了摸发髻，脸色微变，“咦，我今日戴的那支鎏金缠枝簪呢？怎么不见了？”
满桌寂静。
萧景阳第一个跳起来，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找：“母亲别急，许是落在席面上了！”
几个丫鬟婆子也慌了手脚，跪在地上四处摸索。
萧远皱眉：“方才还在，怎么就不见了？再好好找找。”
柳氏眼圈一红，拿着帕子拭泪：“那簪子是老爷去年送我的生辰礼，我平日里舍不得戴……今日特意戴出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