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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两面包夹芝士
晚宴结束时，已是深夜。
斯卡里茨城堡的走廊里燃烧着稀疏的火把，昏黄的光芒在粗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伊斯特万·托思踩着自己拉长的黑影，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攀登。
他被安排在城堡东侧的一间客房，那里能俯瞰半个矿镇，视野极佳。
推开房门，房间里的壁炉早已被仆人点燃，跳动的火光将这间不大的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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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万关上门，走到窗前，撩开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
山坡下，斯卡里茨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金。
更远处，银矿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移动的火光，那是矿场的值夜人正在巡查。
西吉斯蒙德陛下说得没错，只要有了斯卡里茨的银脉，战无不胜的匈牙利大军就可以更加长久的留在波西米亚，维持对此地的统治。
伊斯特万放下帘子，转身走向壁炉。
他伸出双手，让跳动的火焰烘烤着有些僵硬的指节，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潜伏进斯卡里茨，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
那个拉德季，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
不仅相信了，还热情地将他奉为上宾，带他参观城堡的防务。
这些情报，每一条都价值连城。
伊斯特万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羊皮本子，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
斯卡里茨的城防布置丶驻军数量丶粮草储备丶银矿的大致产量丶运银车队的路线和时间————
所有这些机密，此刻都以加密的符号形式，整整齐齐地记录在这本看似普通的小册子里。
那个拉德季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亲手培养了一条盘踞在卧榻之侧的毒蛇。
瓦茨拉夫竟然让这样一个蠢货来管理斯卡里茨————
伊斯特万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鄙夷。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瓦茨拉夫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让蠢货去信任蠢货，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听说那位国王陛下被软禁在维也纳的时候，每天还要喝掉三大壶葡萄酒，和几个宫女厮混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样的君主，活该被取代。
但今晚的事态，却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格尔利茨公爵。
这位年轻公爵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按照西吉斯蒙德陛下的部署，伊斯特万此行的任务只有一个：摸清斯卡里茨的虚实，为日后大军压境铺平道路。
至于拉德季本人，不过是一条不值一提的小鱼，等到陛下的铁蹄踏平这片土地，他自然会跪下来摇尾乞怜。
但格尔利茨公爵不一样。
那可是查理四世的嫡孙，约翰公爵的遗孤，流淌着卢森堡王室最纯正血脉的继承人。
这位年轻人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国的头衔，更是对波西米亚王位无可争议的宣称权。
如果让他逃回格尔利茨，如果让他打起「正统继承人」的旗号振臂高呼————
伊斯特万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贵族，那些心怀不满的小领主，他们或许不敢公开反对西吉斯蒙德的大军，但如果有一位「合法的王位继承人」站出来————
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但好在，这位格尔利茨公爵，比他想像的还要容易对付。
他回忆起晚宴上的种种细节。
那个年轻人确实有一副好皮囊，英俊得不像话，举手投足之间也有几分贵族的气度。
但也仅此而已了。
伊斯特万阅人无数，他从齐格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太多破绽。
这位公爵太年轻了，年轻得近乎稚嫩。
当伊斯特万抛出那套关于匈牙利反对派的说辞时，他分明看到了齐格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与冲动。
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热切，几乎要从那双眸子里溢出来。
多么典型的年轻贵族啊。
他们以为凭藉高贵的血统和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由阴谋丶背叛和冷血铸就的。
这样的人，最好对付。
火光映照着伊斯特万的脸庞，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缓缓合上羊皮本子，重新揣回怀中，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向西吉斯蒙德陛下汇报这个意外收获。
原本，陛下要的只是斯卡里茨的银矿。
现在，却有一位货真价实的格尔利茨公爵送上门来。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只要让那位公爵成为人质一不，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需要想办法把他「请」到匈牙利的宫廷做客，那么整个格尔利茨公国，就不得不乖乖地对陛下俯首称臣。
格尔利茨虽然比不上波西米亚富庶，但它的战略位置更是无可替代，它是波西米亚的北大门，扼守着通往波兰与波罗的海的贸易命脉。
一旦将格尔利茨收入囊中，陛下就能与南方的匈牙利本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像一把巨大的铁钳，将波西米亚死死地卡在中间。
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帝国诸侯也会看清风向，纷纷倒戈。
而自己呢？
伊斯特万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
作为为王室立下如此赫赫战功的功臣，西吉斯蒙德陛下必然会赐予他相匹配的荣耀。
一座扼守商路的坚固城堡？一片肥沃的世袭封地？还是一个令旁人嫉妒发狂的伯爵头衔？
或许————三者兼得？
伊斯特万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黄金和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斟酌那封加急密信的措辞该用怎样优美而谦卑的拉丁文开篇，才能配得上这份献给国王的大礼。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身在库滕堡的西吉斯蒙德展开羊皮纸时的神情，看见了那位被称为「红狐狸」的君主，在盛大的宴会上高举酒杯，当着所有匈牙利马扎尔贵族的面，宣读对他伊斯特万的嘉奖令。
他太沉浸在这美妙的幻想中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走廊里，有一道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