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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后的仓库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之后，一个被胶带捆着、头套被摘下、浑身狼狈却依旧挺着脊背的中年男人，在两个打手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出来。
正是刘銮雄。
余年看着他，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对上刘銮雄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脚边那只敞开的旅行箱，又朝身后的车扬了扬下巴：
“干爹，上车。剩下箱子里的钱，我让他们自己搬。”
刘銮雄缓步走近，站到余年身侧，看着眼前这个在雨里站了这么久、脊背始终没有弯下去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余年的肩，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余年转身，冲戴方淡淡道：“钱在车上，你自己叫人搬。拿了钱，立刻滚出江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戴方盯着那一箱箱现金，眼底的贪婪与不甘交织，最终还是压下了那点蠢蠢欲动的杀意。
他咬了咬牙，冲余年一抱拳，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余年，我服你。这一票，算我栽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人，拎起箱子，转身没入雨幕之中。
余年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久久没有动。
这一夜，他掏出了一个亿，赌上了一条人情，也赌上了自己在江城经营多年的所有信誉。
可他知道，这一局，他赌赢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个闭目养神、浑身湿透却依旧气度不减的男人。
“干爹。”02
他低声道，“这一夜，让您受惊了。”
刘銮雄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偏过头，看着余年，声音沉稳：
“余年，这一夜，你掏了一个亿，保住了我这条命。”
“这笔钱，我不会让你白出。”
余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被雨浸透的废弃粮库，驶向江城的万家灯火。
身后，雨还在下。
而这场雨夜绑架引发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半个小时后。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把雨夜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余年把刘銮雄搀进诊室的时候，值班医生吓了一跳。
眼前的男人浑身湿透，西装袖口和手腕上勒着一道道深红的淤痕，额头被玻璃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雨水糊了半边脸，偏偏腰背挺得笔直，气度半点不显狼狈。
医生忙前忙后地清洗、缝合、包扎。
刘銮雄坐在处置台上，全程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医生处理完，示意可以离开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
“余年，你陪了我一夜，也该歇了。”
“干爹先养着，别操心。”
余年站在病床边，没急着走，“我让人去办了住院手续，您这几日就在医院住着，好好缓一缓。”
“住什么院。”02
刘銮雄低笑一声，摆了摆手，“皮外伤，淋了场雨，哪有那么金贵。天亮我有几通电话要打，宏泰地产刚立起来，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铺开的摊子晾着。”
余年张了张嘴，还想劝，可看着刘銮雄眼底那点不容商量的意味，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位干爹的性子——越是风浪关头，越不肯在人前露半分疲态。
“那也得把药拿上。”
余年退一步，“车我留着，您先用，我在医院盯着天亮，有什么情况好照应。”
刘銮雄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只是抬手拍了拍余年的肩，语气沉了几分：“余年，这一夜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掏的那一个亿，我记着。”
余年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路灯下的积水映着熹微的天光，一夜惊魂，仿佛被这场雨洗去了大半。
可余年心里清楚，真正的账，才刚开始算。
天亮之后，余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
他没让财务经手，自己亲自挨个给昨晚那几位拆借的老关系打电话，一笔一笔把账抹平。
电话那头的人大多刚睡醒，听到他说“钱已经到位，今天中午前安排人送过去”，先是愣住，随即半信半疑地确认：“余总，您这是……成了？”
“成了。”02
余年语气平淡，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多解释。有些事，说破反而麻烦。
昨晚深更半夜狮子大开口要一个亿的动静，今天天亮就悄悄抹平——懂的人自然懂，这份手腕和家底，就是余年在江城立足的底气。
钱的事一办妥，余年才刚坐进宏泰地产的临时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游文山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外套都没穿整齐，脸上带着几分惊疑未定的神色。一见余年，他反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年哥，我听说……昨晚刘先生出事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余年抬了抬眼，没有否认。
“那帮兔崽子传得满天飞，说刘先生昨晚在临江老路被人绑了，是你连夜拿了一个亿把人赎回来的！”02
游文山脸色铁青，声音都带上了颤，“年哥，到底怎么回事？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到咱们头上？”
余年示意他坐下，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当听到“戴方”两个字的时候，游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戴方？”02
游文山猛地一拍桌子，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真是那个戴方？那个整天在外面欠一屁股债、四处躲账的戴方？他妈的吃了豹子胆，真敢干出绑架勒索这种事？”
余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游文山倒吸一口凉气，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越走越气，猛地站定，咬牙道：“年哥，我前阵子还见过他！他当时来找我，想拉我合伙，说刘先生来江城投资，风头正盛，想借着这波港资风口搞一笔大钱。我一眼就看穿他打的什么算盘，当场把他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