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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周正平报价的时机精准得像是盯着她的动向。她刚让陈若芷提供秦国铭的样本信息，他就拿出一份十三年前的亲子鉴定。
“多少钱？”
“五百万。”
周正平的声音很平，“现金，离岸账户。”
付今枝靠在床头，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十三年前，秦从越十五岁。那年秦国铭还活着，如果真做过亲子鉴定，说明他已经怀疑过秦从越的身世。
可老爷子没有声张，把那百分之五的暗股留给陈若芷，连遗嘱都没提过秦从越不是亲生的。
要么鉴定结果证明秦从越是他儿子，要么老爷子压下了真相。
“报告在你手里多久了？”
“十年。李维舟退休前交给我的，他说这份东西不能留在律所。”
付今枝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你留着十年没卖，现在为什么卖？”
周正平那边停了两秒。
“因为秦伯安开价四百万，我觉得你会出更高。”
付今枝笑了一声。
“你把编号卖给梁翊琛，密钥卖给沈若和，现在又来找我。周律师的生意做得挺活。”
“付小姐，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也没有永远的秘密。”付今枝转身走回床边，“五百万可以，但我要先验货。”
“怎么验？”
“把报告拍照发给我，遮住结论部分。我确认是真的，钱立刻到账。”
周正平没有犹豫。
“十分钟。”
电话挂断。
付今枝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十三年前协和的体检档案格式。如果周正平手里的报告是真的，纸张、印章、编号都能对上。
旧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照片发过来，鉴定报告的抬头写着“北京协和医院医学鉴定中心”，日期是十三年前三月，委托人那栏打了码，被鉴定人一栏也打了码，只露出“样本编号A-2319”和“样本编号B-6847”。
结论部分被周正平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只能看见最后一行字：“本报告仅对送检样本负责。”
付今枝截图，发给付今朝。
“查协和十三年前三月的鉴定档案，编号A-2319和B-6847，能查到委托人是谁吗？”
付今朝三分钟后回复。
“协和的档案系统权限很高，我找人试试。”
付今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又给周正平回了电话。
“报告原件在哪？”
“保险柜。”
“我要当面验货。”
周正平那边又停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公园南门，咖啡馆二楼。”
“好。”
挂了电话，付今枝没有睡意。
她打开抽屉，拿出陈若芷那封白色信封，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秦家的牌桌上从来没有女人的位置，你要自己搬把椅子坐上去。”
陈若芷把百分之五给她，把举报信底稿留给她，现在又告诉她秦从越的身世疑点。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能要秦从越的命。
可陈若芷从来没说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付今枝把信封锁回抽屉，躺回床上。
周正平手里那份报告，如果结论证明秦从越不是秦国铭的儿子，秦伯安会立刻拿去做文章。
可如果结论证明秦从越是秦国铭的儿子，秦伯安为什么还敢开价四百万？
除非——
报告有两份。
付今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一份结论是父子关系，一份结论不是。周正平手里的是哪一份，得明天见了才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付今枝开车到朝阳公园南门。
付今朝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
“咖啡馆二楼有三个出口，我让人盯着了。”
“周正平带了几个人？”
“他自己，没带保镖。”
付今枝下车，走进咖啡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周正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美式。
“付小姐。”
他站起来，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付今枝坐下，没有客套。
“报告。”
周正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没有递过来，而是放在自己手边。
“付小姐，五百万是美金，不是人民币。”
付今枝盯着他。
周正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秦伯安昨晚又联系我了，加价到六百万人民币。我觉得这份报告对付小姐的价值，应该不止这个数。”
付今枝靠进椅背。
“周律师，你这样做生意，不怕哪天被人做掉？”
“我只是个律师，拿钱办事。”
“李维舟把报告交给你，是让你保密，不是让你拿出来拍卖。”
周正平笑了一下。
“李律师已经退休了，他管不到我。”
付今枝拿出手机，给付今朝发了条消息。
三秒钟后，咖啡馆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周正平脸色一变，站起来往窗外看。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撞上了路边的隔离栏，车头冒烟，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律师的车，车牌号是京A-F8264吧？”
付今枝没有起身，声音很平。
周正平转过头，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你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的车自己撞了一下。”付今枝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报告我拿走了，五百万美金，三天内到账。”
周正平伸手要抢，付今朝已经从楼梯上来了，挡在他面前。
“周律师，急什么？钱会给你的。”
付今枝拿着牛皮纸袋下楼，上了车。
付今朝跟着上来，发动汽车。
“撞坏了？”
“没有，就是保险杠蹭了点漆。”付今朝看了眼后视镜，“周正平报警了。”
“让他报。”付今枝打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鉴定报告一式三页，委托人栏写着秦国铭的名字，被鉴定人一栏是秦国铭和秦从越。
结论在第三页。
“根据STR分型检测结果，样本A-2319与样本B-6847存在21个基因座位点，其中19个位点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2个位点出现突变峰值。综合CPI值为99.97%，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
付今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符合父子关系。
秦从越是秦国铭的儿子。
她把报告放回牛皮纸袋，靠在座椅上。
陈若芷说秦从越不是秦国铭的亲生儿子，周正平手里的报告却证明他们是父子。
要么陈若芷撒谎了，要么这份报告是假的。
“二妹，报告上写了什么？”
付今枝没回答，拿出手机给陈若芷打电话。
响了七声，陈若芷才接。
“您说秦从越不是秦国铭的儿子，有什么证据？”
电话那边传来水声，陈若芷在洗东西。
“血型。”
“只有血型？”
陈若芷停下动作。
“还有秦家老爷子临终前跟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从越这孩子，我对不起他。”
付今枝挂了电话。
血型推断不是铁证，老爷子的临终遗言也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可周正平手里这份报告，是协和正规出具的鉴定结果，CPI值99.97%，已经可以作为法律证据。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陈若芷就是在骗她。
如果陈若芷没有骗她，这份报告就是假的。
付今枝让付今朝把车开回公司，她要重新查一遍协和的档案系统。
到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份快递，是秦从越签好的股权协议。
芯瀚百分之九的股权，分红权加观察员席位，协议生效日期是今天。
付今枝把协议收进抽屉，打开电脑。
她要找一个能进协和档案系统的人，查十三年前那两个样本编号到底对应谁。
手机响了。
秦从越。
“股权协议收到了？”
“收到了。”
“晚上有时间吗？”
付今枝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事？”
“陪我去趟秦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