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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没有哭。
她坐在付今朝家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凉水。付母回了厨房，水龙头开了许久，像是在清洗一个早就洗干净的碗。
付今朝从卧室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六岁，爸喝多了提过，第二天又让我别当真。我翻了他的抽屉，找到了你的出生证明。”
“上面写的谁？”
“爸。可日期对不上，差了三个月。你出生的时候，妈已经嫁进付家，爸把日期往后改了。”
付今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十六岁的付今朝已经知道真相，却照旧叫她二妹，接送她上学，替她处理闯下的麻烦。
“爸怎么想？”
“他说你跟他姓付，就是他的女儿。”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付今枝把那口酸意咽回去，问：“秦伯安查到这些，会怎么用？”
付今朝把橘子放到茶几上。
“往外传，你帮秦从越是为了秦家的东西。再拿你的血缘说事，申请你在秦家相关事务里回避。”
付今枝明白了。
秦伯安打不掉她手里的证据，就想把她从棋盘上清出去。
“出生证明上父亲是付家，他凭什么证明我是秦国铭的女儿？”
“亲子鉴定。秦国铭留下的样本在秦家，只要拿到你的生物样本，事情就能定性。”
付今枝想起股东大会那天，自己喝过水的纸杯还在会议室垃圾桶里。
付今朝看出她想到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外面的杯子自己收。”
她点头。
付母端着一盘苹果走出来，坐到她身边，盯着电视黑屏。
“今枝，你怪妈吗？”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十几岁就得天天想自己是谁家的。现在这样挺好，我踏踏实实做了二十六年付今枝。”
付母的手落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
付今枝吃完苹果，起身道：“妈，这段时间住我哥这里，少出门。”
付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付今枝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片刻，拿出旧手机，看见陈若芷最后发来的消息。
“这是我欠她的，将来要还。”
秦国铭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妈，可他死了，这笔账也没还成。
她上车后给秦从越发消息。
“你今晚有空吗？”
“在姜颂家，过来。”
姜颂住在朝阳一间老公寓，六楼没有电梯。秦从越开门时，姜颂正坐在餐桌边打游戏。
“付总，喝水吗？”
“不用。”
秦从越朝卧室抬了抬下巴，姜颂拎着电脑离开，把门关上。
桌上摆着两罐啤酒，一罐开着，一罐未开。付今枝坐下后，没有绕弯。
“我是秦国铭的女儿。”
秦从越看了她几秒。
“你妈说的？”
“她年轻时怀过秦国铭，嫁给我爸后生下我。出生证明上的父亲是付家，但血缘上，我是秦国铭的女儿。”
他拿起那罐未开的啤酒，拉开拉环，气泡顺着罐口涌出来。
“秦伯安知道了？”
“正在查。查到以后，他会说我帮你，是为了争秦家的东西，再把我踢出局。”
“你提前告诉我，想让我做什么？”
“他公开提起时，你别替我说话。你一开口，别人就会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往私情上猜。”
秦从越喝了一口啤酒。
“那你准备怎么办？”
“出生证明上我姓付，法律身份也是付家的人。他想推翻，就拿亲子鉴定出来。我的样本，他拿不到。”
“你要把自己锁在付家？”
“我从来没认过秦国铭。”
秦从越的拇指擦过罐壁上的水珠。
“秦国铭是我养父。”
“我知道。”
“你现在告诉我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按辈分……”
“别说。”付今枝截断他，“再说下去，我现在就走。”
秦从越没有继续。
卧室里传来键盘声，付今枝拿过他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口。
“我把底牌先摊给你，是为了让秦伯安没法偷袭。秦家这张牌，不能等他先打。”
秦从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今天在我妈面前坐了半小时以后。”
他伸手把啤酒罐拿回去，走到水池边倒掉，又冲洗两遍，扔进垃圾袋里系紧。
“你用过的东西，别再随手放。”
付今枝看着那个垃圾袋。
“你现在什么感觉？”
秦从越回到桌边，没有坐下。
“秦伯安如果知道你是秦国铭的女儿，可能比知道行车记录仪还慌。”
付今枝抬眼。
“你想利用我的身份？”
“秦国铭有亲生女儿，秦修齐的血脉又有问题，秦伯安对外维持的秦家正统，就站不住了。”
“先不动，等铁盒的鉴定结果出来。”
秦从越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问：“你今天的反应，比我想的平静。”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
“我养父的亲生女儿站在面前，我该有什么反应？”
那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付今枝听得明白。
她开门下楼。
走到三楼时，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付小姐，秦伯安今晚让人去了你档案所在的医院，正在调你的出生档案。沈知禹。”
付今枝扶着栏杆停下，立刻拨给付今朝。
“哥，他动了。”
付今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刷牙，牙膏沫子糊了半边嘴。
“哪家医院？”
“县医院。我出生的时候就在那儿建的档。”
付今朝吐掉泡沫，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出生档案里写的是爸的名字，他调出来也没用。”
“他不是要档案上的名字，他要的是当时的住院记录。妈住院那会儿是谁陪的床、谁签的字，这些东西一查就能对上时间。”
付今朝没说话。
付今枝接着说：“妈嫁进付家是六月，我的出生日期被改过，实际生日比档案上早三个月。秦伯安只要拿到住院记录，拿出生日期跟婚期一对比，就能证明我不是足月后才有的——我是婚前就有了。”
“他证明这个有什么用？婚前有了也可以是爸的。”
“如果他同时拿到秦国铭的日记或者书信呢？陈若芷说秦国铭书房里有妈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日期。秦伯安清过那间书房。”
付今朝骂了一句。
“哥，你认识县医院档案科的人吗？”
“认识个屁，我十八岁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