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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把脸贴在沈若和肩上,眼尾扬起的弧度,跟付今枝每天镜子里见到的别无二致。
付今枝把手边的冷咖啡推开半寸。
沈若和没坐,抱着孩子站在两米开外。
“梁翊琛不要她,孩子的生母去年病死了。”
沈若和低头抚着小女孩发旧的衣角。
“这张脸在梁家活不长,我想请付小姐给她换个姓。”
付今枝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轻扣。
“你哥昨天拿前世的碑来压我,今天你抱个替身的孩子来让我接盘。”
沈若和抬起头。
“我哥公司那笔账下个月到期,我的股权只要被法院查封,梁翊琛随时能把人抢走。”
付今枝按开内线。
“小周,华瑞信托二部,约他们负责人今天下午见一面。”
沈若和指节收紧。
“付小姐这是要替我还?”
“芯瀚在华瑞有大笔存单,我能让他们把到期日往后延半年。”
付今枝抬眸扫过那张跟自己酷肖的小脸。
“你的股权暂时封不掉,孩子继续留在你手里。”
“你想要什么?”
“梁翊琛去年借你公司洗出去的账目底单,下午三点前送到前台。”
付今枝合上钢笔帽。
“至于这孩子,我不养,你也别妄想往付家塞。”
沈若和站在原地沉默几秒,抱紧孩子转身出门。
走廊的脚步声散干净,付今枝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给秦从越发了条消息。
“沈若和刚走,把梁翊琛的女儿抱来了。”
那头回得极快。
“梁知意,三岁那年冬天被梁翊琛送出国。”
付今枝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心口微沉。
“上辈子她找过你?”
秦从越没再回文字。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木门被直接推开。
秦从越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裹着塑封的档案袋。
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付今枝面前。
“当年她求我护住这个孩子,手续办到一半,付家出了事。”
付今枝解开缠绳。
里面装着泛黄的出生证明,还有厚厚一叠产科档案。
“你早把这些底件捏在手里了?”
“昨晚让人从档案馆提出来的。”
秦从越站在桌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下午华瑞的局你自己去谈,我去他们会立刻放水,反而平白让你背人情。”
付今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秦总现在算账倒是比我还细。”
秦从越伸手替她理顺压在领口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垂。
“那孩子的眼睛,不是像你。”
付今枝动作停住。
“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秦从越收回手,转身带上门离开。
付今枝抽出那张被压在最底层的出生纸。
母亲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三个黑字。
付静姝。
桌面上的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沈知禹的消息撞进屏幕。
“我妹妹去过你那儿了?她大概忘了告诉你,那孩子的妈,是你姑姑。”
付今枝把那张出生证明按在桌上,没动。
母亲姓名那一栏,付静姝。
她在付家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三个字。
内线响了。她按下接通,声音比平时慢半拍。
“小周,去档案科,调我父亲那边的户口迁移底档,二十五年以前的,越早越好。”
“付总,这个得走亲属证明。”
“我是亲属。”
“……明白。”
小周放下电话,心里过了一遍。付总今天不对。上午让他查会计的孩子在哪上学,下午让他查自家二十五年前的户口。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他看不出关联,但他有经验——看不出关联的时候,就是付总已经看出来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付今枝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张张铺开。
出生证明,产科入院记录,还有一张手写的费用结算单。结算单上的签字栏,写着“付静姝”,笔画细,收尾往上挑。
她认得那个笔锋。
她妈的梳妆台抽屉底下压着一本旧相册,她小时候翻过。里面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半张边,边上有半行字,收尾也是往上挑的。
那天她问过。她妈说,撕掉的是你爸早年的工友,不认识。
付今枝那时候十岁,信了。
她把结算单翻过来。
背面右下角盖着仁和医院的章,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
三年前。
她抓起手机给秦从越发消息。
“仁和医院你是不是有人。”
“有。”
“三年前九月的产科记录,我要原始的,不是档案馆这份。”
“已经在路上。”
付今枝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了一会儿。
“你昨晚去提档案的时候就想到了?”
“我昨晚看到了那一栏。”
“你没告诉我。”
“你今天自己会看。”
付今枝把手机扣下,没回。
这个人,什么都往前站半步,又不多站一步。她算过他很多次,算他的底线,算他肯为她做到哪一步,算完之后发现每一次都算少了。
现在轮到她算另一件事。
姑姑。
她没有姑姑。
付家这一辈就两个人,她爸付明川,和一个三岁夭折的妹妹。这件事她听她爸提过一次,喝多了以后提的,第二天不认账。
三岁夭折的妹妹,叫什么,她爸没说。
付今枝起身去窗边站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四十,华瑞信托二部的人在会议室等她。
她去了。
谈了四十分钟,沈若和那笔五千万的到期日往后挪了半年。对方负责人临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付总,这笔跟芯瀚没有业务关联,我们这边得写个由头。”
“写同业拆借展期,常规操作。”
“那保证金……”
“芯瀚那张三个亿的存单压着,够了。”
负责人出去以后,在电梯里跟同事说了一句话:“这位付总算得真细。她不用自己掏一分钱,就把人家一条命给续了半年。”
同事说:“听说她背后有秦家。”
“秦家没来人。”负责人摇头,“今天从头到尾她一个人谈的。”
三点整,前台送上来一个纸袋。
沈若和的东西到了。
付今枝拆开,里面是去年梁翊琛走沈若和那家投资公司的全套底单,流水、合同、会计凭证,一张不缺。
她翻到第三页就停住了。
一笔四千二百万的往来,摘要栏写着“项目咨询费”,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咨询公司。
她在梁家那个项目里见过这个名字。
去年十一月,梁氏投标芯瀚那个厂区的时候,评标委员会有两个人临时换了。换人的会议纪要她手里有,当时她没想通谁在后面推。
现在想通了。
付今枝把那页抽出来,单独放。
内线又响。
“付总,小周回来了。”
小周进门的时候脸上有点汗。他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退了半步。
“付总,户口底档我调出来了。但是……”
“说。”
“您父亲名下,二十五年前有过一次户内人口迁出。”
“迁到哪。”
“省外,手续是您爷爷办的。迁出人姓名——”
小周看了一眼她。
“付静姝。关系栏写的是‘女’。”
付今枝把手搭在档案袋上,没拆。
“死亡注销呢?”
“没有死亡注销。”小周声音低了点,“只有迁出。”
所以那个三岁夭折的妹妹,没死。
她被办出去了。
付今枝坐了一会儿,把档案袋推到一边。
“这事你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