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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禹知道的事情比她预想的多。他能拦住秦伯安派去老家的人，说明他不是今天才开始盯秦家。他清楚秦伯安在查什么，甚至比付今朝反应得更快。
问题是——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关于外公的东西？
付今枝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见沈知禹。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个人一旦沾上，甩不掉。
但外公的事她等不了。秦伯安要打旧账，她得比他快。付今朝去档案馆查质量检测报告，最快也要两三天。沈知禹说明天中午就能当面聊。
付今枝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拿过手机，打了一行字。
“中午十二点，地方我定。”
发完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拽过被子蒙住头。
沈知禹的回复不到一分钟就来了。
“好。”
跟陈若芷一模一样，就一个字。
付今枝闭着眼想，这些人回消息能不能多打几个字。
第二天上午，付今枝到芯瀚的时候，付今朝已经打过电话来了。
“妈上午十点到，老赵开车，我去接。”
“接了先去你那，别来芯瀚。”
“知道。”
付今枝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想了想见面的地方。不能选太正式的场合，沈知禹这个人在人多的地方不自在。也不能太私密，她不想给他任何信号。
最后她选了芯瀚楼下那家咖啡馆。中午人少，位置够散，坐窗边能看见外面的路，有什么不对可以随时走。
十一点五十，付今枝下楼。
咖啡馆里只有两桌客人。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十二点整，沈知禹推门进来。
付今枝有大概两年没见过他了。上一次是在医院走廊里对视那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打招呼。
他瘦了。穿了件灰色的套头衫，头发比以前长，遮住了半边额头。走路的步子不快，进门先扫了一圈店里的人，然后直接朝她走过来。
坐下之后，他没有点东西。
付今枝也没寒暄，直接开口。
“你说有关于我外公的事，说吧。”
沈知禹看着她，没马上开口。他的坐姿有点奇怪，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克制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说话。
“你外公当年那批建材，不是质量问题。”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沈知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秦伯安不只是压了尾款。那批货进了秦家的工地之后，他安排人做了一份假的检测报告，送到了质监站。你外公拿不出反驳的证据，因为原始的检测报告在质监站备案之前就被换了。”
付今枝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换报告的人是谁？”
“质监站当时有个副站长姓吕，三年后调去了省建设厅，退休前是副厅级。”
付今枝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知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查的。”
“查了多久？”
“两年。”
付今枝把杯子放下来。
两年。他查她外公的事查了两年。她那时候还没跟秦家扯上关系，秦从越还没在她生活里出现。沈知禹就已经在查了。
“你为什么查这些？”
沈知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挪开。
“你上次回老家，在你外公墓前站了很久。”
付今枝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清明。她回老家扫墓，在外公坟前站了半个多小时，跟付今朝说了一句“外公走得不甘心”。那天下着小雨，山上没什么人。
她没注意到有别人在。
“你跟着我去的？”
沈知禹没否认，也没解释。
付今枝握着咖啡杯，指头收紧了。她想发火，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她需要他手里的东西。
“质监站那份原始报告，你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
“在哪？”
“在我这。”
沈知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里面有三样东西。原始检测报告的扫描件，吕副站长当年签的内部交接记录，还有秦伯安给质监站的两笔汇款凭证。”
付今枝看着那个U盘。
“你两年前就准备好了？”
“嗯。”
“一直没给我。”
“你没需要。”
付今枝盯着他的眼睛。沈知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放U盘的时候手指尖抖了一下。
她把U盘拿起来，收进包里。
“你昨天拦秦伯安的人，怎么拦的？”
“他派了两个人坐高铁去的，我的人在车站等着，跟了一段，在你妈小区门口拦下来，跟他们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沈知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告诉他们下次再来，不用买返程票。”
付今枝没接这茬。
“你姐说你拦不了第二次。”
“拦得了。”沈知禹说，“她替我客气。”
付今枝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
“U盘的事，谢了。”
沈知禹也站起来。他比她高不少，站在对面的时候影子盖过了半张桌子。
“付今枝。”
“嗯。”
“秦伯安手里还有一张牌你没看见。”
付今枝停住脚步。
“他不只是要传你跟秦家的旧怨。”沈知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查你妈和秦国铭当年退亲之后的事。”
“退亲之后还有什么事？”
沈知禹看着她，停了两秒。
“你妈怀过秦国铭的孩子。”
付今枝站在原地，脚底钉在地板上，一动没动。
咖啡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曲子，她一个音都听不进去。
沈知禹退后一步，把路让开。
“我查到的就这些。真假你自己问你妈。”
他转身走了，推门出去，连头都没回。
付今枝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指头攥着椅子边缘。
她妈怀过秦国铭的孩子。
那个孩子呢？
旧手机在包里响了。她低头翻出来一看——陈若芷的消息。
“钥匙秦从越拿到了。还有一件事，秦伯安刚才在家里摔了东西，修齐被骂出了书房。”
付今枝没有回复。
她把旧手机攥在手里，抬头看向咖啡馆的玻璃门。沈知禹走远了，街上看不见他的人影。
那个孩子呢。
是没了，还是生了。
如果生了——
付今枝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