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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从越没有伸手。
那张纸放在桌上，离他不到半臂，所有人都在等他先动。
付今枝盯着纸角，遗书前三页她亲手看过，最后一行让人交给付今朝。
第四页却被秦伯安扣了三年，直到今天才拿出来。
这张牌等的就是秦从越。
秦从越拿起纸展开，字迹和前三页一致，越往后越潦草，几处墨迹洇成了团。
看完后，他把纸翻扣在桌上。
“念。”
秦伯安握住拐杖，见他不动，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各位股东都在，你不念，我替你念。”
提公文包的男人拿起纸，照着上面的内容开口。
“我今天去找了秦从越，他告诉我，他不是秦家人，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
“他在秦家待了十五年，明知自己是外人，却什么都没说，我活了三十年，今天才知道身边的人全不可信。”
那人扫过秦伯安，得到示意后继续。
“秦从越说，秦伯安不会让我查下去，我问他为什么不拦，他说自己也拦不了。”
“他说得轻巧，好像讲的是别人家的事，我和他其实一样，只是他比我早认清十五年。”
纸上只剩最后两行。
“我不怪他，但我不想再跟秦家的任何一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只剩杯底碰上桌面的轻响。
秦修齐抢先发难。
“各位听清楚了，秦从越十五岁就知道自己不是秦家人，他瞒到今天，凭什么继续坐这个位置？”
付今枝没接话，只看秦从越。
他坐姿未变，拇指却抵着食指侧面，指甲陷进皮肉。
秦伯安这一页遗书，把两千万的问题扔到了后面，逼着所有人先质疑秦从越的资格。
老东西。
付今枝在心里骂完，等他开口。
“秦修平写的是事实。”
秦从越抬起眼。
“我十五岁知道自己不是秦国铭的儿子，没有说。”
“因为我一旦说出口，秦伯安会把我送走，我妈留在秦家，只会失去最后的依靠。”
秦修齐发出一声冷笑，张鸣却低头拨了两下计算器，没跟着表态。
秦从越把第四页翻过来，推到桌子中央。
“秦修平说，他不想再跟秦家任何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这句话也算我一份。”
他的视线转向秦伯安。
“可他查到兆辉少了两千万，去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秦家的钱，秦家的人拿回来，天经地义。”
秦伯安没否认。
“这张桌子上的人都让他失望，包括我。”
秦从越收回手。
“至少我没从侄子的项目里偷钱。”
秦修齐一掌拍在桌上。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坐下。”
秦伯安只说了两个字，秦修齐便咬着牙坐了回去。
付今枝抓住空隙，将清算报告投上屏幕。
“兆辉新能源清算前一周，两千万转入离岸账户，受益人在第三页，各位自己看。”
屏幕上白纸黑字，受益人一栏写着秦伯安。
张鸣看清名字后，锁掉手机，再没往秦修齐那边看。
吴敏华也站了起来，将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
“遗书前三页，现在交给董事会，第四页秦老先生已经补上，正好完整。”
说完，她松开信封，退回座位。
秦伯安的手重新搭上拐杖。
“两千万的去向，我可以解释。”
“留到以后。”
付今枝关掉屏幕，截断了他的话。
“今天审的是罢免案，精神诊断已经看过，遗书也念完了，两千万去了哪里，大家同样清楚。”
“秦修齐提议罢免秦从越，现在该投票了。”
秦伯安盯着她，目光久久没移开。
“付家二丫头。”
“在。”
“你爸没教过你，长辈说话不能打断？”
付今枝坐回椅子，将手机扣在桌上。
“教过，他还教过我，开会超时得加钱。”
张鸣笑出了声，这次没再遮掩。
秦修齐的脸已经白了。
吴敏华交出了遗书，张鸣选好了位置，精神诊断被拆穿，第四页也没压住秦从越。
他手里没牌了。
秦伯安起身，在场的人陆续跟着站起来。
付今枝也站了，她要看清这个老人还有什么后手。
秦伯安从中山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秦修齐面前。
秦修齐只看了一眼，脸色随即发青，手指紧紧捏住纸边。
“投票吧。”
秦伯安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望向秦从越。
“你赢了今天，赢不了后面。”
拐杖声渐渐远去。
秦修齐仍坐在原位，手里的纸已经揉皱，付今枝只能看见上面写了一行字。
秦从越走到桌边。
“投票。”
秦修齐抬起头，喉结滚了两下。
“我撤回罢免提案。”
说完，他把纸塞进口袋，追着秦伯安离开的方向走了。
会议室沉默几秒，张鸣率先拍了两下手，其余股东也跟着鼓掌。
付今枝没有动。
那张纸不是安抚，也不是命令。
秦伯安在告诉秦修齐，他已经成了弃子。
姜颂开始整理桌上的材料，吴敏华留下遗书，独自出了会议室。
孟辉平坐在角落，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付今枝走到他面前。
“孟医生，今天多谢。”
孟辉平抬起脸，嘴唇发干。
“秦伯安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了。”
“他会找我，他肯定会。”
付今枝递给他一张名片。
“联系我哥，他会安排你离开。”
孟辉平接过名片，攥进手心。
走出会议室时，秦从越已经等在走廊。
付今枝停到他身边，视线落在他收进裤袋的右手。
“拿出来。”
“什么？”
“你的手。”
秦从越没动。
付今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拽出来，拇指侧面留着一道指甲印。
“还说不疼？”
“真不疼。”
她松开手，转而问道：“秦伯安给秦修齐写了什么？”
“没看清。”
“猜呢？”
秦从越把手重新放进口袋。
“秦伯安捏着每个人的把柄，那张纸是在提醒秦修齐，再闹下去，他会连退路都没有。”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吴敏华走进去，始终没有回头。
付今枝靠着墙，想起秦伯安离场前的话。
“他说你赢不了后面。”
“我听见了。”
“怕不怕？”
秦从越侧过脸看她。
“你还在，我怕什么？”
付今枝移开视线，口袋里的旧手机恰好震动。
陈若芷发来两条消息。
秦伯安已经回到老宅，还带走了秦修齐。
紧跟着又是一条。
“今枝，老宅地下室有一间保险房。”
“二十三年前，他做过的事，原件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