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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一夜没睡好。
凌晨三点,她坐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第三年的春天,你不会再摔下楼梯。”
号码已经注销,归属地查不到,发送时间是昨晚十点零三分。
她盯着那一个“再”字,思绪渐渐清醒。
对方知道她摔过。
也可能,对方知道另一个版本里的她,曾经在第三年春天从楼梯上摔下去。
不管消息来自梦境还是那本小说,对方都在借这句话试探她。
付今枝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继续追查。
周二的补充尽调在即,孙勇海比一条匿名短信更难应付。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时,她已经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完第三遍尽调提纲。
七点五十到公司,宋晚已经准备好记录模板,备用录音笔也放在桌边。
“紧张吗?”
付今枝合上电脑。
“你看我的眼圈,像紧张吗?”
宋晚看了她两秒,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九点,陆衍之发来确认邮件。
孙勇海下午两点到,地点定在三十二楼会议室。
上午,付今枝重新梳理杭州芯桥的工商资料,又查了陈维国妻弟近三年的资产变动。
一套杭州房产,购入时间正好落在芯桥收到第二笔技术服务费之后。
她没有把这条信息写进提纲。
孙勇海今天一定会带着合同与验收单,甚至准备好关联交易的解释,现在亮牌,只会给他临场补漏洞的机会。
中午,林可欣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听说明天的阶段汇报由你负责锐盈整体框架?”
“嗯。”
“入职不到一个月,投资部以前没有这个先例。”
付今枝夹起鸡胸肉。
“今天没有,明天就有了。”
林可欣笑了笑,筷尖在碗边停了片刻,随后低头吃饭。
她在战略部做了三年,调来投资部就是冲着锐盈项目。
现在,最重要的汇报环节落到了新人手里。
下午一点四十五,付今枝和宋晚提前进了会议室。
投影调好,底稿按顺序摆开,录音笔放在桌面中央。
两点整,孙勇海带着财务总监赵姓男人进门。
他比工商资料里的照片苍老,西装肩头有几道折痕,进门后扫过对面的两个年轻女人,才收回视线。
“孙总,我是秦氏投资部的付今枝,今天由我主持补充尽调。”
孙勇海拉开椅子坐下,手掌搭在茶杯上。
“付小姐,上次的投委会报告我看过,写得很细。”
他主动提起投委会,意思很清楚。
他知道项目被否,也知道报告出自谁手,今天过来是要确认秦氏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付今枝翻开第一页。
“归档还缺几项数据,我们按清单走。”
前面的应收账款,存货周转率与折旧政策都进行得很快,孙勇海回答得熟练,赵财务随时补充文件,配合得没有破绽。
第二十一分钟,付今枝翻到研发费用。
“芯瀚第二年的研发投入是四千六百万,其中一千六百八十万列为技术服务外包费,外包方是杭州芯桥。”
孙勇海端起茶杯。
“正常技术外包,合同和验收单都在。”
赵财务立即递来合同复印件。
“芯桥是平台型公司,合作的是外部专家团队,不需要全职员工。”
付今枝扫过合同,没有伸手去接。
“芯桥参保人数为零,申报从业人数只有一人。”
赵财务还想解释,她已经转向孙勇海。
“芯桥实控人,和贵司副总裁陈维国是什么关系?”
茶杯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赵财务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孙勇海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开口。
“陈总家属有少量参股,不影响交易公允。”
付今枝在底稿上记下这句话,随后翻过这一页。
她没有追问。
正因为没有追问,孙勇海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
如果她只查到股权关系,不会把问题问得这样直接。
剩下的内容重新回到常规数据。
直到最后一项,付今枝合上提纲。
“还有一个问题。”
孙勇海靠向椅背。
“请说。”
“芯桥第三年的技术服务费涨到两千一百万,同期芯瀚研发人员增加十二人,自有团队扩张,外包费用却继续上涨,孙总怎么解释?”
赵财务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孙勇海沉默片刻。
“部分新方向还在过渡期,需要外部团队支持。”
“过渡到什么时候?”
“看项目进展。”
付今枝点头,把提纲收进文件夹。
“感谢配合,补充材料整理好后,我们会发给贵司确认。”
孙勇海起身与她握手,掌心干燥,力道克制。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付今枝一眼,才带着赵财务离开。
宋晚关掉录音笔。
“杭州那套房产,你故意没问?”
“他带来的合同和说辞都准备好了,现在问,他只会现场补一个答案。”
付今枝将底稿按顺序整理好。
“归档报告里直接写进去,等证据落到纸面,他再改口,就得推翻今天的说法。”
宋晚点头。
回到三十楼,付今枝把尽调记录整理完,已经接近五点。
她打开锐盈框架文件,继续准备第二天的汇报。
方砚前两期基金的退出路径以并购为主,IPO只占两成,平均持有周期十八个月。
他偏好快速退出,不愿意长期养项目。
付今枝把退出测算拆成三种情景,连IRR都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七点半,宋晚替她校对完最后一轮数据。
“明天台下有一半人在等你出错。”
“那就别给他们机会。”
宋晚拎起包,走到电梯口又回头。
“你今天问孙勇海那句,问得好。”
“他答不上来。”
付今枝保存文件。
“他不是慌,是在重新评估我的分量。”
宋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转身离开。
办公室只剩付今枝一个人。
八点十分,秦从越发来消息。
“尽调怎么样?”
“该拿的都拿到了,还有一张牌没出。”
“哪张?”
“杭州那套房产。”
过了将近一分钟,秦从越才回复。
“留得对。”
付今枝看着这三个字。
秦从越既然这样说,说明他也查过那套房产。
她把匿名短信截图发过去。
“昨晚收到的,号码已经注销。”
这次沉默更久。
随后,屏幕上出现秦从越发来的六个字。
“第三年的春天。”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短信来源。
付今枝等了片刻。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