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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词宋嗓音依旧干涩发哑，绷得发紧，字字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归墟之战的始末，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你怎会知晓？又怎会知道，我舍身一战？”
那场埋骨虚空、浴血殉道的绝境，自苏醒以来，他身受重创、神识耗竭，连回忆那片破碎黑暗的力气都没有，旁人绝无可能知晓分毫。
墨瑶静静迎上他眼底翻涌的惊疑与探究，眸光澄澈通透，没有半分躲闪回避。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淡得近乎无痕，却藏着洞悉岁月、了然一切的沉静与温柔。
她没有直接作答，反倒轻声反问，语气温柔却暗藏玄机：“夫君，你仔细看看，难道不曾察觉，我与从前，已然截然不同？”
词宋身形微滞，心头骤然一怔。
他如今重伤未愈，五感迟钝破败，一身修为散尽，近乎凡人，可墨瑶这一句提点，恰似一缕细碎电光，骤然刺破他混沌迷蒙的感知。
他压下满心纷乱，凝神敛气，眸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细细探寻着那份异样。
墨瑶依旧稳稳扶着他的手臂，身姿清雅，气息平和温润，看似与往昔别无二致，没有暴涨的修为威压，没有迥异的功法气韵。可细细感知之下，那份异样并非流于表象，而是根植神魂、源于天道的本质蜕变。
他神魂深处，那缕历经万古劫难、纵使十年沉眠也未曾蒙尘黯淡的仙帝本源，骤然轻轻震颤起来。借着体内残存的天道雏形庇佑，他迟钝的灵觉被彻底唤醒，精准捕捉到萦绕在她周身的、至高无上的玄奥痕迹。
周遭的空气，似在她身周悄然凝滞、变得粘稠厚重，流速缓慢得近乎诡异。
漫天洒落的澄澈天光，掠过她衣襟发梢时，竟悄然弯折扭曲，违背世间寻常法理，勾勒出细微却清晰的轨迹异变。
耳畔无声无息，他却偏偏能“听闻”一缕极幽极远的嗡鸣，渺渺茫茫，横跨万古岁月，宛若时空之弦被轻轻拨动，低沉、空灵，又掌控着天地时序的一切脉络。
词宋的瞳孔，一寸寸骤然紧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喉结艰难滚动，干涩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的字句裹挟着极致的震撼与不敢置信：“时空法则……”
那缕气韵浓郁醇厚，近乎凝实化形，绝非粗浅涉猎、临时参悟所能比拟，是深深烙印在她神魂本源、血肉肌理之中的天道权柄，浑然天成，至高无上。
墨瑶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眼底盛着岁月沉淀的通透淡然，轻声应声：“夫君的感知，依旧敏锐如初。”
短短一语，坦然承认了所有异象。
词宋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狠狠一沉。
时空法则，乃是诸天最顶尖的禁忌道途，浩瀚玄奥、莫测难勘，纵使是登顶仙帝的无上大能，也只能浅窥皮毛，毕生难以触及核心。可此刻，这等至高权柄的气韵，却真实无伪地萦绕在墨瑶周身，根植她神魂血肉，浑然天成。
他喉间干涩发紧，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佳人，半天才艰涩吐出一字：“你。。。”
墨瑶扶着他手臂的掌心微微收力，稳稳稳住他身形。眸光悠远绵长，穿透眼前山河天光，似跨越了万古时序、看过了无数浮沉，嗓音清柔得仿若从悠悠时光长河中缓缓淌出：“夫君应该也知晓，我也曾踏入圣人秘境。”
词宋这才明了。
墨瑶缓缓叙说着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我一路溯源，在时间长河的岸边走了许久。初临之时，眼前只剩无边迷雾混沌，遮盖古今，隔绝过往与未来，不见丝毫路径。”
她话音微顿，淡漠的眸底悄然浮起一缕温润微光，藏着宿命般的机缘。
“直到后来，迷雾深处，飞出一只蝴蝶。”
“它身姿纤小，翅翼剔透如琉璃，遍身覆着细碎莹光，皆是纯粹时光凝练的鳞粉。”
墨瑶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弧度，那是谈及宿命机缘时，难得的浅暖，“它绕着我翩跹一圈，而后在前引路，带我见到了庄圣。”
“你见到了庄圣本人？”词宋嗓音骤然发紧，心绪翻涌难平。
“是他。”墨瑶眸光轻晃，似再度窥见那亘古肃穆的画面，“他静立长河之畔，身姿凝定如万古石雕，不语不动，看破万千时序浮沉。良久，他只对我伸出一手，引我踏入时间长河核心。”
“我随他步入河中，随波徜徉，遍历时序支流。眼前浮现无数种人生、无数条轨迹、无数个天地结局。”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万千空茫，似阅尽百世浮沉，历尽万般起落：“我看见了无数个‘我’，看见了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归途。”
词宋指尖彻底发凉，心底寒意层层蔓延，难以想象她独自在时序长河中，熬过了何等孤寂漫长的岁月。
“庄圣予我窥遍轮回、亲历万局的机缘。”墨瑶抬眸，眼底空茫褪去，余下阅尽沧桑后的沉静通透，“说是百世轮回，可沉浮其中，早已分不清岁月几何、次数几许。”
她忽而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如水，无悲无喜，却藏着跨越万千结局的执拗与孤勇：“初入轮回时，我满心不甘。”
“我看过所有离散的结局，看过所有遗憾的终章，无一满意。我执念不改，只想寻出一条圆满生路，觅得一个无憾结局。”
她转头凝望词宋，澄澈眼底重新燃起温热光亮，盛满跨越时序、矢志不渝的笃定。
“所以我一次次回溯过往，一次次重回时间长河上游。万般轮回，万般重来，只为守得今朝，守得你我无憾。”
“后来，我便懂了。”
墨瑶指尖轻缓蹭过他微凉的手背，动作轻柔无痕，目光悠悠飘向窗外新生的浅绿山河，声线轻得像一缕拂过时光长河的晚风，近乎自语。
“时间长河自有亘古不变的主干大势，滚滚向前，不可逆、不可改。我当年偏执回溯、执意逆转结局，终究只能在既定的时序节点上，劈出一缕细碎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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