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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高压太容易崩溃了……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满盘皆输这一结果。”陈巧沉着脸。
不得不说，吴敏确实选了个好病例。
孕妇的种种高危因素叠加，直接让每一步操作都无比凶险。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将本就危如累卵的局面，彻底推向万劫不复。
“十年磨一-剑……”陈巧喃喃自语，“她根本不是为了展示技术，而是为了划定一个禁区。”
一个除她吴敏之外，无人敢踏足的手术禁区！
“如果是老师……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陈巧的思绪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这是百试不爽的做法。
以她的手段，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无解的。
然而，对老师来说却不一定有多难！
将自己代入老师的视角，去思考，去推演。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他，面对这盘死棋，他会如何落子？
“等等……”
“不对！”
蓦然间，陈巧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一道电流贯穿了全身。
她猛地抬头，一语点醒梦中人，道：
“我们所有的思路，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方案，其实都建立在一个核心假设之上——
“那就是，手术中，一定会发生无法控制的大出血！
“因为大出血，所以会诱发肺动脉高压的急剧恶化，会引发一系列致命的并发症，所以这个病症才显得无解！”
陈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但……如果，我们能做到，不发生大出血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雪的瞳孔骤然收缩，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她的眸子里，时而有光芒亮起，仿佛抓住了什么，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最终，她苦涩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许医生主刀，控制出血，或许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们？”
黎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们做得到吗？”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
那是奇迹。
是只属于许秋一个人的神迹！
也只有他，才能拥有那种出神入化、鬼斧神工般的刀法，将手术的损伤控制到近乎于无的程度。
至于她们……
还差得太远，太远了！
“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陈巧无意识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路不能断！
“换成老师，如果他也没法从技术层面百分百规避大出血，那么，他有没有别的办法，从规则上、从逻辑上，直接绕开这个死结？”
……
会场内。
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会场，仿佛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被拨响。
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在瞬间消散。
取而代的高的，是骚动，是窃窃私语，是无数道炙热、好奇、审视的目光。
所有观众，所有专家，所有评委，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最前方的四个竞赛席位上。
当然。
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临医席位上——施怜、陈巧与杨钰恩三个女孩的身上。
与漂不漂亮没关系。
纯粹是因为她们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赢！
狼王争霸呢。
混进来三只哈士奇是什么鬼！
“安静。”
江海之很快就开始了控场。
他没有耽误时间，直接看向湘雅的方向：
“第一题，就由湘雅开始作答吧。”
镜头立马对准了湘雅席位。
雷正红下意识地低头。
苗雅却是自信地站了出来，笑容有些张扬，道：
“我们准备的方案，是精准肝门部解剖下的肿瘤剥离式切除！
“保留肝动脉与门静脉主干。
“在显微视野下，逐段分离肿瘤与胆管、血管的关系。
“术中以冰冻病理实时修正切缘。”
很快，一份详细的手术方案就被送了上来。
按照湘雅的做法，这一方案将逐层拆解肝门区，可谓如抽丝剥茧，细致到了极点。
另一边。
施怜听到这个方案，微微撇了撇嘴。
“果然想坑我！”
湘雅果真是不要脸。
考核开始时，他们刻意将众人的思维往“扩大切除”上引导。
然而那实际上是一条绝路！
“不过，我以为你们掏出来的方案有多惊艳。
“结果就是这种水平？”
施怜有种无语到发笑的冲动。
湘雅的方案，的确算得上是合理。
但远不够精妙！
原因就在于……它对术者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换言之，几乎无法复制！
肝门部剥离式切除，对术者依赖极高，这种高技术要求、低容错的手术，也就炫技的时候用一用，一旦进入临床，就得束之高阁。
况且，除了自家老师，谁又能将这类手术玩得跟吃饭喝水一样？
施怜是真不相信，也不觉得湘雅这几人能轻松驾驭！
“哗——”
然而，这终究只是施怜的看法。
在场的绝大多数专家，在听完苗雅详细的解读后，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靠！湘雅之前是故意的？他们早就知道‘扩大切除’是陷阱！”
“这个方案太精妙了！简直是艺术品！如果真能完美实施，这绝对又是一台可以载入外科教科书的经典手术！”
“不愧是湘雅啊！这底蕴，深厚到让人感到恐惧！”
许多之前还夸赞过湘雅“扩大切除”思路的专家，此刻脸上火辣辣的，尴尬无比。
他们掉进了湘雅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如今，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只能用更加夸张的言语去吹捧湘雅，以证明不是自己不行，而是对手太强。
而且同时，更多的矛头指向了临医。
“唉，如果是许院士亲自来，肯定能看穿这个陷阱。可惜啊，临医派上来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怕不是要被湘雅玩得团团转！”
“我看悬！那个苗雅，可是江海之教授的得意门生！临医这几个小丫头，虽然有许院士的指导，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经验和心机都差远了！”
议论声中，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施怜的身上，充满了同情、质疑，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苗雅那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眼神，也毫不掩饰地刺了过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生得如此美貌？
凭什么你能拜入许秋院士门下，成为无数人羡慕的对象？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今天，我苗雅，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我要向所有人，更要向许秋院士证明——
我，绝对不比你差！
我，比你更有资格成为他的学生！
……
“压力有点大啊。”
感受到那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施怜，却忽然轻笑一声，开了句玩笑。
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反而越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她的内心，就愈发地平静如镜。
“下一位，临医施怜。”
江海之的声音终于响起。
施怜没有丝毫拖沓，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亭亭玉立，缓步而出，平铺直叙道：
“我们临医采取的，是三段剥离法。
“我们将原本连续完成的肿瘤—血管剥离，拆分为三段。
“第一段：标准胆管暴露与标记，完全按指南流程走。
“第二段：肿瘤边界‘钝性预分离’，不进入血管层，仅建立安全操作平面。
“第三段：在显微视野下，对真正高风险的血管贴附区，进行限域处理。”
随着施怜不疾不徐地详细阐述着手术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会场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激动、赞叹的专家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变得惊疑，变得难以置信。
施怜却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专家、评委是什么看法。
这些人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
从始至终，她唯一关注的，也是唯一能评判她对错的，只有那一位——
施怜微微抬起眼眸，那张平静如水的俏脸上，终于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望向了临医的方向。
那喧闹人群中，唯独不动如山的许秋。
——老师，我的这份答卷，能入您的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