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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经有些凉了。
傻不拉几的秦放也不知道去添热水。
许振国却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尖去衡量方晓东这消息的分量。老将军的脸藏在阴影里，紧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你现在有多少兵力？”秦将军问。声音不大，却像在会议室里发问。
“五千人，正在重新整编。”方晓东坐直了些，“装备以中式、苏式和老旧美械为主，重装备不多。”
“你拿什么养这些兵？”
许振国问得一针见血。他没有抬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方晓东笑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张纸，搁在茶几上，推到两位将军面前。纸不大，薄薄一张，上面的字却很密。
“这是貌吞地下金库里找到的。美金、黄金、宝石、古董，初步估算，总价超过五个亿美金。”他顿了顿，“我已经委托维港的陈玉华女士在处理，宝石和黄金价格稳，先套现了一部分。”
秦将军拿起那张纸。
老将军的手很稳，但细心人看得出，那纸张在微微颤动。
他没说话。
“这笔钱，我没有挪用。”方晓东的声音低下去，“一部分留给东丹政府，作为改革建设资金。一部分拿来购置武器装备、聘请军事教官、引进作战人员。”
“你打算用东丹来做什么？”
秦将军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直直钉在方晓东脸上。那目光像是淬过火的钢针，能扎透一切虚张声势。
方晓东没躲。
他迎着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拿来做我国的一块隐形飞地。也作为我自家的后花园。”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是连呼吸都要压着声的那种。只有雪花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窸窣的声响。
秦将军缓缓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许振国也放下茶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方晓东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肩膀微微绷着。
他知道，这些信息需要时间消化，他的态度也需要明确。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总要等涟漪泛开，才能看清水面下的东西。
良久。
秦将军睁开眼。
“你想要的武器清单呢？”
方晓东又从包里掏出两张纸，而且正反面都写满了字。
“两亿美金。这是我代表东丹政府下的第一笔订单。”
他递过去。
秦将军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清单列得很细：
56式冲锋枪，两千支；弹药，三百万发；
63式自动步枪，一千支；弹药，二百万发；
69式火箭筒，两百具；火箭弹，两千发；
85式狙击步枪，五十支；弹药，一万发；
107毫米火箭炮，十二门；火箭弹，一千二百发；
63式107毫米火箭炮，二十四门，号称“游击战神”；火箭弹，两千四百发；
红箭-73反坦克导弹，四十套；导弹，两百发；
82毫米迫击炮，六十门；炮弹，一万发；
前卫-1单兵防空导弹，三十套；导弹，九十发；
轻型122毫米榴弹炮，十八门；炮弹，三千发……
秦将军翻到第二页，眉头凝了凝。
这一页，都是主战坦克这类重型装备。
他抬眼看了方晓东一眼，又低下头去看。
然后，手指顿住了。
“你还要军舰？”
方晓东没笑，神色认真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东丹有一千二百公里海岸线。需要有近海守卫能力。我不要大舰，二手退役的就行，百来吨的巡逻艇、大一点的护卫舰都行。但要配双联重机枪和护卫炮，能跑二十节以上就够了。”
“你倒是会挑。”
秦将军把清单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有了这些装备，缅国的政府军，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东丹是独立国家。”方晓东笑了笑，很自信，“未来还会是地区军事强国。”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那个位置，在未来，会很重要。一旦东丹具备了地域辐射能力，能牵扯和制约很多我国的敌对势力，那里可挨着马六甲海峡呢。”
他语气笃定，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需要的是部分二手装备，能快速形成战斗力的。现在东丹军队是五千人，半年内要扩充到一万。缅国政府军不会坐视东丹独立不管，仰光那边迟早要和我打起来的。”
许振国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过完年。”
方晓东说，“东丹那边的事，我现在交给林阳和吕向刚盯着。国内的事，我得先跟两位首长交个底。”
秦将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方晓东。
窗外夜色正深。但大雪下着，天光便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天光透过雪幕，把院子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老将军就那么站着，肩背笔直。
“方晓东。”他没有回头。
“在。”
“你想过没？你在缅国折腾出这么大一个摊子，国内不会给你任何明面上的支持。也不会承认和这件事有任何关系。”
方晓东沉默了几秒。
“想过。”他点了点头，“我在泰国成立了一家国际进出口贸易公司，法人是英国人。以后就用那家公司和国内产生贸易往来。”
秦将军转过身，看着他。
窗外雪光映在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早就策划好了？”
方晓东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有些长的头发。
“嘿嘿，一开始注册那家公司，是考虑用来向中东卖军火的。没想到拿下了丹那沙林这块地盘，那……泰国那家公司就显得更重要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随后，秦将军和许振国对视了一眼。
两个老头仰头哈哈大笑。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
许振国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在方晓东面前站定。他个子不算高，很敦实，往那儿一站，像一座小山。
“啪！”
一个巴掌拍在方晓东肩膀上。
方晓东很配合，龇着牙，揉着肩膀，装出很疼的样子。
“你小子！能耐啊！跑出去当山大王了！”许振国的嗓门很大，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你给老子说说，若是组织上把你调回来，另外派个人过去接手你那个东丹政府，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
方晓东回答得毫不犹豫。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起，震落一蓬雪。
客厅内的气氛变了。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微妙的、像是拉满了的弓弦一般的东西。
方晓东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认真到有些执拗。像是一个被长辈压迫久了、终于要犟嘴的孩子。
“我可以为国做贡献，可以很无私。”他顿了顿，“但不会愚忠地唯命是从。”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直直地和两位首长对视着。
“我在锡城做外贸，省里不停地有人来摘桃子。跑到省里去做外贸，还是有那么多人整天想着摘桃子。”
方晓东又拿起桌上那张财富清单。
纸张在他手里微微作响。
“以前吸引来的外资，算是拿着国家的资源给国家做买卖。至少，我背后还靠着国家的支持。”
他把清单放下，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可这一次，是完全靠着我自己。靠我带去的弟兄们流出来的血，打下来的桃子。谁来摘，都不行。”
他停了停。
屋里很静。
雪打在窗上，沙沙的，像是谁在远处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不会忘记钱楚军对我家人造成的伤害，更不会忽略吕家对我的敌意。”方晓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我必须给自己和我的家人，留一份安全的保障。”
话落，无人应声。
秦将军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许振国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拧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方晓东就那样站着，肩膀绷着，脊背挺着。
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