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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抚远集团的风光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整个园区开始显露出衰败的迹象。
陈默看着眼前这片冷冷清清的产业园，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大一个企业，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死气沉沉了呢？
车子顺利地开进了大门，门卫室还在，里面也有人，但再没有过去那种对进出人员的警惕和盘问。
以前这里可是热闹得很，两个人并肩走路，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
现在却安静得出奇，听不到机器声，也听不见人声，就像一座空城。
陈默让赵灵泉把车停下，自己下了车，走在一片寂静的园区里，心里更加沉重。
不远处就是钢铁部最大的工厂，抚远钢厂，曾经是整个集团最赚钱的地方。
他走进去，还是一样看不到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响。
不过一进厂房，终于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人。
原来是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
居然还有人在厂里打麻将，甚至几个人搬来小桌子，在那儿烤串喝酒。
眼前的这一幕，让陈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好在周围那些巨大的机械设备提醒着他，没错，这就是钢厂。
只是这些设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陈默还真不懂。
他对钢铁这块完全是门外汉，以前也没接触过。
他走到几个正在打牌的人面前，这几个人玩的是斗地主，没赌钱，输了就在脸上贴纸条。
每个人脸上都贴了不少，看来技术差不多，都是半斤八两。
陈默一开始也没去打扰他们，就站在边上看着。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对一个工人说：“打这张，打这张。”
那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会不会玩啊？要是地主跑了怎么办？”
陈默笑着回了一句：“拼一把呗，单车变摩托嘛。
地主跑了，最多你再贴一次纸条呗。”
这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又不是真赌钱，那就放开手脚干一场吧。
他一咬牙，直接把那张牌甩了出去。
地主一看，无奈地说了句：“我不要。”
这位工人顿时笑出声来，把手里的牌一扔，得意地说：“我打完了。”
轮到地主出牌的时候，他也把牌一甩，转头冲着陈默嚷道：“你怎么这么多话？不知道观棋不语是君子吗？”
说完这话，他忽然皱起眉头问：“诶，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陈默长什么样，这些人当然不认识。
就算以前那些职工代表，也没几个人真正近距离见过他。
所以在这个城市里，只要他自己不说身份，压根没人知道他是这么个大集团的党委书记。
陈默笑了笑，说：“我不是你们厂的，我是别的厂的。
跟你们差不多，整天没事干，出来随便走走，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打牌的人立刻唉声叹气起来。
刚才陈默帮了一把的那个工人倒是挺热情，搬了个马扎过来递给陈默：“兄弟，坐吧，我叫常大强，你呢？”
陈默一屁股坐下，笑着说：“我叫陈明。”
这个名字是他之前在小白楼那边用过的假名，本来以为以后不会再用了，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常大强挨着他坐下，拿起手边的大茶缸子，问陈默喝不喝。
听他说不喝，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听哥一句劝，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陈默装傻：“走？我能去哪儿啊？”
常大强苦笑着说：“去哪儿都行啊，去哪儿都比这里强。
我跟你说，咱们集团要完了，撑不了几天了。”
陈默一愣：“真的假的？就这几天的事？谁传出来的消息？”
常大强说：“还能有假？我家亲戚就在总部上班。
今天上午新来的书记开会，一上来就说抚远这边撑不了多久了。”
陈默一听，心里大概明白是谁泄露的消息，但传着传着，三个月变成了几天，彻底变了味。
他只能苦笑一声，心里一阵无奈。
只见陈默一脸疑惑地说：“不会吧？这么大的一个集团，怎么说垮就垮了？”
常大强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早就停产半年多了，你还不知道总部那边把能卖的都给处理了？连领导们的别墅、车子都卖掉了，为啥？就是没钱了呗。”
陈默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说着说着，陈默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要是集团真撑不住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常大强撇了撇嘴，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就算明天集团破产了，他们照样吃香喝辣。
可我们这些普通工人就不一样了，只能自己找路子。
干了这么多年工人，你说咱以后能干啥？又能干得了啥？
我看啊，不是送快递就是跑外卖，反正好工作咱也别指望了。”
陈默点点头，掏出手机给赵灵泉发了个信息，让她先回去，等会再联系她来接自己。
既然来了，陈默就想多了解点实际情况。
这一聊就快到中午了，差不多十二点，他对钢铁厂的情况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其实那些有技术的高级技工并不太担心集团倒闭，他们有手艺、有职称，就算抚远集团不行了，换个地方照样混得不错。
而且早就有别的企业盯上了他们，私下都在拉拢人，有些人已经走了。
离开的人大多数不是本地的，真正土生土长的抚远人，特别是那些资深的技术骨干，几乎一个都没走。
他们的家在这儿，根也在这儿，对抚远市、对抚远集团是有感情的。
只要还没到彻底失望的地步，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三个月后陈默还拿不出办法，这些人肯定也会选择离开，毕竟谁都要生活，要养家。
最惨的就是像常大强这样的普通工人了，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也没啥别的本事。
一旦集团倒了，也只能出去打零工，搬砖扛货，或者去送快递、送外卖，别的工作基本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