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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来自边关的舞姬(12)(第1/2页)
裴挚凌从来就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
从小到大,他学的是诗书兵法、刀枪棍棒。
可此刻这些好像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毕竟她难过的一部分原因,恰恰是他把她送来了这个地方。
他头一次觉得,嘴笨是一件这么要命的事。
宁馨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来,纱帘后面的目光重新变得温淡。
她往后退了一步,福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
“让将军见笑了。奴家身子不适,先回去梳洗了。”
她转身仓皇地跑进了院门,难得没有守礼地跟裴挚凌道别。
裴挚凌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合拢的木门,站了很久。
宁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
青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连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请大夫。
只是她摇了摇头,睁开眼,走到榻边坐下。
“没事。”
“给我倒杯水把。”
青杏赶紧去了。
宁馨坐在榻上,摘下帷帽搁在膝上,素白的纱帘垂下来,像一匹安静的月光。
……
城南,云麾将军府。
夜色沉下来,沈清漪正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根簪子,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镜中映出一张杏眼桃腮的脸,眉眼间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英气。
丫鬟翠儿推门进来,脚步有些急,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道:
“姑娘,今日采买的小厮在街上看见裴二公子了。”
沈清漪手上的梳子停了一下:
“看见便看见了,他回京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去趟街上有什么稀奇的。”
“不不、不是的……”
翠儿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
“裴二公子不是一个人。”
“今日,他陪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在商业街上逛了小半个时辰。先去了香粉铺子,又去了首饰铺……小厮说,他是亲眼看着裴二公子给挑的东西。”
沈清漪的梳子“啪”一声拍在妆台上。
“你说什么?”
她转过身来,一双杏眼眯起来,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翠儿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奴婢不敢扯谎,小厮说他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身量纤细……怕是长得也不错。”
“裴二公子给她买了东西后,还陪着她走了好几条街,两个人并肩走的,靠得很近。”
沈清漪的指甲掐进掌心。
裴挚凌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他对她这个未婚妻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别说陪她逛街买胭脂水粉,就连逢年过节送节礼,都是让管家代劳,自己从不露面。
她曾经安慰自己,说裴挚凌就是这样的性子,冷面冷心,对谁都一样。
等两人成了亲,他总会改变的。
可如今他居然一反常态地陪另一个女子上街,亲手给她挑首饰?
“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沈清漪的声音沉下来,“是裴家的哪门亲戚吗?如今可住在裴府?”
翠儿摇了摇头:
“小厮没敢跟太近,只知道那女子后来上了一辆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看样子不是住在裴府的。”
“但具体住哪里,却是不知道的。”
沈清漪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根短鞭,攥在手里。
鞭身乌黑油亮,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云麾将军府的人,不论男女都有一副烈性子,受不得半点委屈。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吩咐道:
“让小厮明日一早就去查,查到那个女子住在哪条巷子、哪户人家,回来立刻报我。”
“是。”
翠儿应声退下了。
这一夜,沈清漪没怎么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裴挚凌和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那人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也从没有替她挑过一根簪子,甚至连主动约她出去都没有过。
哪怕两人早有婚约,他待她永远是一副客气的模样。
她咽不下这口气。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厮就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站在院门外让翠儿递话进来。
翠儿听完,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进内室,在沈清漪耳边低声道:
“姑娘,查到了。”
“那女子住在城东青柳巷最里头的一处别院,门口挂着的是裴家的灯笼。”
“小厮打听了附近的街坊,说那别院是裴二公子私人的宅子,平日里不怎么住人,前些日子突然收拾出来,住进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但裴二公子前前后后去了好几趟呢。”
沈清漪坐在妆台前,翠儿替她梳头的手停了。
铜镜里,沈清漪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裴挚凌自己的别院。
他还没跟她成婚呢,就在外面养了人!
这是把她沈清漪置于何地?
把云麾将军府置于何地?
“更衣。”
她霍然起身,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翠儿吓了一跳:
“姑娘,您要去哪儿?”
“城东。”
沈清漪走到墙边,一把取下那根短鞭,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能让裴挚凌连脸面都不要了,裴家的名声也不顾了!”
……
辰时刚过,宁馨正在窗前练字。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宣纸上,她把笔锋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写着《灵飞经》。
昨夜那点“伤心”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她眉目平和,笔下的字也写得格外专注。
青杏在旁边磨墨,时不时探过头来看一眼,小声嘟囔一句:
“姑娘的字越发好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管家匆匆穿过穿堂,走到正厅廊下,脸色不大好看,压低声音道:
“宁姑娘,外头来了一辆马车,是云麾将军府的……”
“沈小姐带着好几个婆子丫鬟,说要见您。”
“老奴看她来势不善,手里还拿着鞭子……”
宁馨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云麾将军府?”
她念了一遍,像是想了想,“沈家小姐?我不认得她。”
赵管家点了点头,神色紧张:
“这位沈小姐有些特殊……”
“姑娘,要不您先避一避?老奴会让人拦着的呢……”
“不用。”
宁馨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该来的总会来。赵管家,麻烦您把院门打开,别让沈小姐在外面等久了,反倒显得咱们失礼。”
赵管家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违拗,转身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来自边关的舞姬(12)(第2/2页)
宁馨在心中问系统:
“有人去通知裴挚凌了吗?”
【宿主放心,赵管家看到沈府马车的时候就差人去校场报信了。】
【不过……裴挚凌今日在校场议事,张勉和陈继儒也在。他们最快两刻钟能赶到。】
【宿主,系统建议您避其锋芒,沈清漪携带了鞭子,属于危险物品。】
“那可不行。”
宁馨垂下眼,理了理袖口,“不惨一点,怎么能让裴挚凌生气呢?”
系统:……
院门开了。
沈清漪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宁馨正坐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下的石桌前练字。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宣纸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穿得很素,月白的窄袖短襦,底下是一条牙白裙子,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不施脂粉。
手边搁着一方砚台、一支细毫,纸上是写到一半的《灵飞经》,字迹清秀工整。
青杏在旁边替她磨墨,主仆二人安安静静的,像是根本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沈清漪在院门口站住了。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妖妖娆娆、满脸狐媚的女人,却没想到见到的是一幅这样静谧的画面。
桂花树下,素衣女子低头写字,秋阳在她肩上镀了一层淡金,连那根木簪都显得温润起来。
她盯着宁馨看了两息,心里的火反而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装模作样。
一定是装模作样!
裴挚凌就吃这一套?
宁馨放下笔,抬起头来。
桃花眼,柳叶眉,唇色天生带着一点淡红,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她站起身来,隔着石桌望向沈清漪,目光在她手里的短鞭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回她脸上,福了一礼,声音温和:
“您就是沈小姐吧。”
“我们很熟吗?”
沈清漪上前一步,鞭子在手里攥得死紧,目光逼视着她,“我问你,你和裴挚凌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住在他的别院里?你可知道我是谁?”
宁馨站直了身子,迎着她的目光:
“听您的口气,应是裴将军的……家里人?”
“您别误会,奴家与裴将军并无私情。”
“奴家在来京的路上遭了难,多亏裴将军出手相救,因奴家投奔的亲戚还没有消息,将军好心,让奴家在这里暂住些时日。”
“仅此而已。”
沈清漪听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并无私情?他裴挚凌是什么人?他连他亲娘院子里的花都不多看一眼,会好心收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鞭子指着宁馨的鼻子。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一定是看上了裴家的门第,看上了他镇国将军的身份,妄图攀高枝!”
“你以为住进了别院,就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我沈清漪还没死呢!”
宁馨退了一步,面上依然平静:
“沈小姐真的误会了,奴家确实只是暂住……”
“闭嘴!”
沈清漪怒喝一声,手腕一翻,鞭子挟着风声就朝宁馨的脸甩了过来。
宁馨只来得及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鞭子避开眼睛。鞭梢带着凌厉的风声扫过来,在即将抽到宁馨面门的那一瞬,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青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冲了出来,整个人挡在宁馨面前。
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她背上,“啪”的一声脆响,青杏痛得整个人一缩,却死死地挡在宁馨身前没有让开。
背上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红得刺目。
青杏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说:
“姑娘……别怕……奴婢没事……”
沈清漪见没有抽到宁馨,反而抽了丫鬟,面色更加阴沉,手腕一扬,第二鞭又甩了下来。
“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门方向传来。
沈清漪的鞭子刚甩到半空,就被一把横空伸出的长刀格住了。
刀背缠住鞭梢,用力一绞,沈清漪手腕吃痛,鞭子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
张勉手持长刀挡在宁馨和青杏面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还跟着陈继儒,陈继儒手里没有兵器,但挡在廊下,目光冷沉。
“沈小姐!”
张勉的声音压着怒意,“您这是做什么?”
沈清漪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根鞭子,脸上青白交加。
她身后的婆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缩了缩脖子。
宁馨扶着青杏,低头看了看她背上那道血淋淋的鞭痕,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清漪。
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沈小姐,您这一鞭,奴家和您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容不下人?”
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勉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将军来了。”
裴挚凌几乎是勒着缰绳冲进巷子的。
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下来,大步跨入院门。
身后跟着赵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叫人去请的大夫,提着药箱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的。
裴挚凌一进院门,脚步就顿住了。
桂花树下的石桌被撞歪了,宣纸散了一地,墨砚翻倒,浓墨在青石板上泼出一团刺目的黑。
青杏半跪在地上,宁馨蹲在她身旁,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指缝里渗出来的全是血。
沈清漪被张勉和陈继儒隔在几步之外,面色青白交加,地上的鞭子还躺着,鞭梢上沾着血珠子。
满院狼藉,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裴挚凌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宁馨身上。
她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厉害。
那双桃花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兜不住了。
她看见裴挚凌,像是看见了救命的人,声音第一次带了颤,带着一种几乎要碎的急切:
“将军……大夫,要找大夫……”
救救青杏……求您救救青杏……”
她低头又去看青杏。
小丫鬟趴在她膝上,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却还在含含糊糊地安慰她:
“姑娘别哭……奴婢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宁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杏的袖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痕。
她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骗我……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这才看清,大夫已经到了。
“大夫,烦请您快看看她,她背上的伤……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