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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神色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其实这种局面在人类历史上并不罕见。
即便是在那个没有超凡伟力的蓝星，历史上那些所谓权贵和底层平民，本质上也很难算作同一个物种，对于前者而言，后者与田里的庄稼丶圈里的牲口怕是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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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那位伟人横空出世，把这世间搅了个天地翻覆，再造乾坤，加上刻在大夏人骨子里的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今天地之间，未必就比旧时代好到哪里去。
更不必说眼前这方拥有超凡伟力的世界了。
对于握有权势和力量的上层而言，底层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百姓，与薪材又有何异？怕是扔进炉子里烧了，连响都听不见一声。
他还记得降临之初看过的那段世界介绍——
大汉立国万年，皇族与世家垄断国运，百姓沦为薪柴，民不聊生丶苦不堪言。
万年王朝，那是比蓝星全部文明史加起来还要漫长的时间，再怎么雄厚的根基，经过这般漫长的岁月侵蚀也早已朽烂不堪。
所谓天下苍生，也不过是维持国运运转的燃料，烧了一茬又一茬，烧了整整一万年。
如今妖族压境丶国运崩解，对于底层百姓是灭顶之灾，可对那些早就习惯了吸髓吃肉的权贵来说，这不过是一次顺理成章的「换主」罢了。
甚至他怀疑，那些人投过去的时候，心里可能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会在内心深处暗暗遗憾，这天下若是早乱几百年就好了。
因为他们此前还顶着大汉朝命官的皮，多少要念几句忠君爱民的台词，多少要装几分顾及百姓死活的样子。
可妖族一来，纲常伦理崩散，他们只消换一身妖血，摇身一变就成了「妖族权贵」，回过头来更加变本加厉地压榨底层民众。
其实对底层百姓而言，头上坐的是人皇还是妖王，原本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收税，都是征役，都是把他们当耗材。
唯一的差别在于——妖族不光是收成，还吃人。
百姓从前被压榨了一辈子，好歹还能剩一口气撑到第二年，周而复始地熬下去，可如今的他们，连熬的资格都没了，因为他们是血食，是肉粮，是被放在案板上待宰的牲畜。
若非这一点，换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还真没什么两样。
不过韩朔很快就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柳含烟身上。
「所以你们杀我，就是为了献城？」
柳含烟连忙点头。
「可是你们已经完全渗透了青阳王府，」韩朔的语气依然平稳，「城防兵马也在柳承畴手里，连王府的护卫都成了你们的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你嫁给我丶在婚宴上下毒？」
柳含烟愣了一下，和姬玄昭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微妙表情。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韩朔看到那个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问了一个蠢问题，青阳王本人应该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他现在作为青阳王，按理说不应该问出这种话来。
不过......就算真的被看出来了又能怎样？以他目前的实力，在这个世界就算不能横着走，面对眼前这些菜鸡也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顿了顿，像是等了几息，看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有些不耐烦地甩了一下鞭子：「说！」
那一声短促的爆响让柳含烟整个人又缩了一下，语速变得更快了：「当然是因为……要将整个青阳城要献出去，绕不过一个人啊……」
她抬起头看向韩朔，目光在他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又迅速低了下去：「而那个人，就是您，青阳王殿下！」
柳含烟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继续往下说：「您作为册封于青阳的藩王，天生就有调动国运护城的权柄。」
「您只要坐镇青阳城中，拿着那枚藩王印，就可以通过藩王印调动国运护城。鼠目獐妖一族围了青阳城几个月都攻不破，就是因为有国运护持，强攻的代价太大了，他们不敢硬来。」
「所以要想献城，」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要么能拉您一起加入妖族，要么……就必须杀了您。」
韩朔微微挑眉：「那为什么不拉我一起？」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又小了几分：「因为您是人族皇室的人，和普通人族不一样。皇室成员一旦背叛人族，会立刻触发国运反噬，必死无疑……」
「所以无论如何，您都不可能加入妖族，我大哥和钱谦益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那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
「杀了我。」韩朔替她说完了。
柳含烟点了点头。
韩朔若有所思：「所以......为什么是你？你们都已经掌控了起青阳王府的侍卫，派别人来刺杀我不是轻而易举？」
柳含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用一种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回答道：「您可是藩王啊。」
「只要您没有被削去爵位，不需要您主动做什么，国运就会自动汇聚护持，除了比您地位更高的帝王，常人根本没有伤害王侯的手段。」
韩朔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那刚刚为什么你让那些甲士攻击我？」韩朔又问了一句。
柳含烟被问得有些尴尬，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半边脸还肿着——然后用一种不好意思的语气小声回答道：「那是因为……那是我一时失了理智。」
「看到陈名夏就要被您杀了，我急得什么都忘了，其实我哥和钱谦益反覆交代过，绝对不能让普通人对您动手，因为他们的攻击根本无法突破国运的护持。」
韩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合着柳含烟喊那一嗓子让甲士围攻他，纯粹是狗急跳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嫁给我，单纯就是为了下毒？」
柳含烟点了点头：「没错，其实也只有这个办法。因为只有成为您的正妃，才有可能绕开国运的护佑，接近您，在您没有防备的时候对您下手，这是钱谦益翻遍典制找到的……唯一的漏洞。」
「加上原本您说过想求娶我，我没答应，后来我们和鼠目獐妖谈成合作之后，我哥说这是个好机会，让我顺水推舟答应嫁过来……然后趁今夜动手。」
她说完之后缩在墙角，像是担心还有下一鞭会落下来。
韩朔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问了一句：「那你哥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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