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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吃相?"
斯嘉丽闻言微怔。晨风吹过焦黑的肩背,带出一片细密的刺痛,血痂被风掀动,边缘翘起,蹭着新生肉芽,痒里夹着疼。她旋即展颜,嘴角弯出一道弧,眉眼跟着舒展开。那笑容挂在脸上,近乎一层薄冰覆在烧红的铁上,表面透亮,底下烫人。六个人之间的气氛僵了一瞬,连风声都弱了半分。
"或许是我对你们期待太高,"她轻声叹息,语气柔软,尾音拖得长,近乎要融化铁石,"你们和莫里斯那种野心家不同……我总以为不会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苦涩在唇角一闪。她抬眸,眸光澄澈,又带点委屈,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近乎被风吹动的蛛网。
"就当让我一次又何妨?何苦逼到这般境地。"
这话出口,楚楚动人。空气里仿佛生出怜惜的波纹——当然,那只是错觉。废土上,怜惜是最廉价的废料,连辐射尘都不如。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暗中收紧,原能(由芯核泵动的能量,废土战士的力量源泉)已悄然运转数次,修补肩头的焦痕。焦黑的皮肉在皮下蠕动,新生的肉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填补缺口,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费舍尔冷哼,白须在风里抖动,根根银丝抽打在皱纹里。
"背信弃义,一句'让'就能抹平?"老人往前踏了半步,合金手杖的杖尖在砾石滩上划出深深的痕,"你让我们白跑一趟,与军部结仇,现在想凭几句话脱身?"
他眼底闪过淡白光圈——血脉能力"完全刻印"早已启动。这能力能将目标的生命气息刻录进视网膜,百里之内,斯嘉丽的气息近乎明火引路,无处可藏。光圈在她身上扫过,留下一串跳动的坐标数据。
斯嘉丽笑意不减,声音却渐渐冷定。
"费舍尔阁下,你说得都对。"她点头,金发在晨风里扬起,"可李暮光是我的追随者——你们要动他,先得问我的刀。"
话音未落,她肩头的焦黑已褪去大半。原能在皮下悄然奔涌,近乎暗潮伏在礁石之下,只待浪来。她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血痂脱落,露出底下粉白的新肉。
"那就是谈不拢了?"
费舍尔左手轻点拐杖,右手平伸。掌心空无一物,却在日光下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辉,近乎一面看不见的圆盾,刚好把全身要害锁在后方。
斯嘉丽眸色微沉。
那是"光辉之盾",一种高阶能量防御技艺,将原能压缩成高密度屏障覆盖全身。只要施术者原能不枯,任何实体攻击或能量光束都休想穿透。银色左轮与贴身格斗,在这面盾前都成了鸡肋。她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挂着春雪般的微笑:
"真是令人头疼的能力。"
说话间,她背在身后的左手已悄悄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拼原能总量?那是最后的赌博。费舍尔是18级追踪系老手,原能储备深不见底,她一个17级,硬拼就是找死。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找破绽,等机会。
夜鸦无声跨前半步,右手负后。袖口内暗藏一截锈迹斑斑的"晶核针管"——一次性旧军剩货,外壳磨得发黑,内腔塞满碎晶核(变异兽体内凝结的能量结晶,碰撞即爆)与钢珠。轻掷或突刺即炸,破片呈锥形散射,专破能量盾与轻装护甲。
他把针管贴在腕骨内侧,外表不过普通铁签,无反光,无血槽。出手瞬间才露雷管本色——一击即碎,暴烈而决然。
呵,正是夜鸦钟情的味道。
"吴文斌,"斯嘉丽侧首,声音放软,带着一点旧识的熟稔,"你也要对我动手?"
旧识的情分是她最后的筹码。她看着那个华服公子,想起三年前在贺洲内城的酒会上,他还曾替她挡过一杯下了药的香槟。那时候他笑得真诚,眼底没有这般阴鸷。
可吴文斌此刻的妒火,远比荒漠的夜风更炽。
为了这个衣衫褴褛的追随者,值得吗?——他暗自冷笑,折扇骨在指间捏得发白。眼前男子虽破衣烂衫,却俊朗得耀眼;银发被晨风扬起,黑眸深邃,肩线挺拔。他与斯嘉丽并肩而立的画面,近乎一根毒刺扎进眼底,扎得他眼眶发酸,扎得他掌心冒汗。
"斯嘉丽,是你失信在先。"他手中精致折扇一展,象牙扇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掩住半张脸。扇面上的贺洲旧景在晨风里颤悠悠地晃,语气温文尔雅,却字字带钩,"还是答应费舍尔阁下的要求吧,别让大家为难。"
扇骨后,他的目光敛成一条细缝,余光钉在颜夙夜喉结上。幻术原能在折扇内悄然流转,只要对方露怯,他便会"意外"地让幻术刃划过那条动脉。16级的幻术大师,杀人于无形,连血都不会溅到扇面上。
夜鸦俯视着吴文斌,瞳底泛起幽冷银辉。芯核扫描一闪而过:16级原能反应,幻术大师,吴阀嫡系,光鲜皮囊下不过是待宰羔羊。他把吴文斌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收进眼底——捏扇的手指太紧,眨眼频率太快,脚跟在往后撤。这人怕了。怕斯嘉丽,更怕他自己心里那团烧不尽的妒火。
苏珊上前半步,白大褂下摆扬起,近乎一面无害的旗帜。她指间的钢针转出残影,针尖在晨光下泛着蓝——淬了麻醉剂,还是剧毒,只有她自己知道。
"斯嘉丽妹妹,我们也不想动手。"她声音轻软,带着医者的安抚,尾音拖得长,近乎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把李阀小哥交给我们,莫里斯永远找不到他——你也能松口气,对吧?"
斯嘉丽抬眼,眸色瞬间冷到冰点。
她想起无菌舱里被抽干的黛儿。十四岁的少女躺在金属台上,四肢被皮带捆着,胸口插着七根导管,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冷藏箱。那些研究者穿着同样的白大褂,戴着同样的橡胶手套,说着同样的话:"为了全人类,牺牲是必要的。"
同一群道貌岸然的研究者,同一套"为了全人类"的说辞。
"你们?"她嗤笑,枪口微抬,银色左轮的转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和血脉盗贼有什么区别!"
两个字从她唇间漏出,轻得近乎叹息,却重若千钧——
"黛儿。"
费舍尔失去耐心。拐杖向前一点,金辉在掌心暴涨,光辉之盾的亮度陡然提升,刺得人眼底发疼。
"动手!"他眼中燃起科研者的疯狂,虹膜光圈缩成针尖,"十个斯嘉丽也挡不住样本采集!"
吴文斌折扇"啪"地合拢,阴恻恻地接口:
"李暮光,自裁吧,省得我们浪费时间。"
颜夙夜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血核泵动加速,274%的华夏血在血管里奔涌。匕首从袖中无声滑出,贴腕而卧,寒光一现即没。锈管仍匿于袖底,晶核碎屑轻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倒计时的心跳,无人得闻。
他侧身一步,与斯嘉丽肩背相抵。她的背脊绷得紧,带着一点没干透的血腥气,体温透过破布传过来,烫得惊人。银发被日光镀上一层冷刃的白,发梢扫过她肩线,近乎两把刀的锋口轻轻相碰。
"要采样本,"他声音低哑,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金属般的硬度,"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风沙骤停,日光冷照。
老者的枪和盾、公子的扇、女人的针、黑人的拳、妇人的剑,杀意织成无形罗网,从四面八方收紧。砾石滩上的变异沙蜥早就逃得干干净净,连风声都屏住了呼吸。
而网中央,银发与金发并肩,背脊相抵,锋芒暗敛。斯嘉丽的双刀在掌心转了个角度,刀背映着日光,晃出两道完整的冷光。颜夙夜的匕首贴腕,晶核针管在袖底蓄势。
下一瞬,便是血与火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