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颜青柳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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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青柳带着乐齐，一路跋涉到一个背风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是风化严重的岩石，剩一面被几辆废弃的装甲车残骸堵住。
    风从缺口灌进来，卷着碎雪砸在金属残骸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两人升起篝火。
    热汤灌进喉咙，乐齐才觉着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捧着钢盔做的行军锅，连汤带肉扒了个干净。
    汤是肉末煮的，加了压缩饼干碎，稠得像粥。他喝一口，嚼两口。
    喝完，又削了两截变异毛竹笋。
    笋是雪地下挖出来的，表皮灰白，剥开里面是淡黄的嫩笋。
    他啃得汁水四溅，咔嚓咔嚓，像兔子啃胡萝卜。
    啃完，这才长出一口气，把惊魂未定的心跳慢慢压回胸腔。
    火光映着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
    也映着旁边颜青柳急切的目光。
    他抹了把嘴。
    嗓子沙哑，却带着斥候特有的条理，开始讲述：
    “我照颜天将军吩咐，带路进山。一路变异兽不少，好在路线熟，有惊无险。”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地平线。那动作很轻，很快，像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颜小姐您引开追兵之后，我和目标人物撞入了猎人团的狩猎场……”
    声音压低。
    “银发少年，气息很稳，但身上带伤。我倒是想领他往回撤，可贺洲的枪口就调转过来——”
    他苦笑一声。
    “不是变异兽，是自家军装。”
    乐齐把最后半块笋芯嚼得咔嚓响，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
    “我一个小小向导，哪见过这场面？只能钻林子、绕雪沟，连滚带爬才捡回这条命。”
    话说得平淡。
    却透着斥候才有的细致。
    风向，脚印，枪声方位，甚至连雪地里不同部队的靴底花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哪些是特勤队的防滑纹，哪些是塔盾力士的重型靴，哪些是普通步兵的制式款。
    此刻火光摇曳。
    他把散落的情报、拼图一块块摆上桌。
    向导的身份只是外壳，真正活下来的，是他骨子里那份“观察-记录-逃脱”的斥候天赋。
    颜青柳眉锋压得很低。
    声音也低：
    “薇薇安敢撕破脸，一定是莫里斯的直接命令。既如此，颜天将军那边绝不会被放过。”
    自诩为颜天“后补追随者”的乐齐立在她半步之后。
    站得很直，像一杆随时可以端平的枪。
    “我也很担心将军……”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怎么办？”
    乐齐把分道后的行程、遭遇的伏击、凯与古列夫的拦截，一句不落地复述。
    提到薇薇安时，他停顿半秒；提到哈里森时，他咬了咬牙；
    提到“蒂姆斯塔”这个名字时，他声音又压低三分。
    颜青柳指尖在披风边缘轻轻一掐，接着攥紧。
    “蒂姆斯塔……”
    她抬眼。
    目光顺着乐齐来时的荒道望去。
    那条路已经被风雪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雪，灰白色的地平线。
    沉默几息。
    她终于开口：
    “影夜长老们，曾用‘命运探知’看到模糊碎片——「李暮光」的血脉被多方标注。”
    她顿了顿。
    “如今北欧贵血也动了。「影夜长老院」最担心的事，正在兑现。”
    乐齐等她下文。
    “我们只做一件事。”
    颜青柳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抢在所有人前，把人带回来。”
    她垂下眼，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两片阴影。
    “容……”
    顿了一下。
    “他若落进别人手里……”
    声音卡住。
    “不堪设想！”
    雪片落在她睫毛上，瞬间化成雾。
    那雾很淡，很薄，像一声没出口的叹息。
    “就咱俩？”
    乐齐苦笑。
    热气在锅边结成白雾，一缕一缕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了。
    颜青柳捏碎手中干柴。
    “啪”一声脆响。
    木屑四溅，落在雪地上，落在火堆边，落在她靴面上。
    “战术终端报废，【影夜长老院】的增援调不来。”
    她抬眼望向远处黑林。
    那片林子很密，树影重叠，黑压压一片。
    风吹过，树枝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语气低却锋利——像把冰刀在夜色里慢慢出鞘。
    ---
    “《隐世共约》写得明白：‘汝辈当尊重彼此之领地，勿要擅自侵犯他人的墓园。’”
    她一字一句，像在背书。
    “一句话——别乱跑，别给血裔惹眼。”
    讲白了，影夜长老院怕北欧那群贵族到处串门，更怕纯血人类发现“墓园”底下还埋着另一群“夜行者”。
    于是东方夜族把“躲”字写进族谱——低调到连历史书都翻不到他们名字。
    低调过头。
    就成了笑柄。
    “夜族颜氏，百年一遇的天才——颜青柳，差点被北欧小崽子收为血畜。”
    她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以前还有个更响的招牌，颜夙夜——为救普通人，丧命变异兽之口。”
    她冷笑。
    “影夜长老院里这种嘲笑，最近比雪片还密。”
    颜青柳咬碎银牙。
    牙关紧咬，咬得牙龈发酸，咬得血味在舌尖绽开。
    那血味很淡，很腥，混着唾液咽下去，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夜族五大氏族：夜、月、风、澹台、颜。
    颜氏最弱。
    领地年年被蚕食，子弟暗地里被抓去当“血畜”——那些北欧贵族管这叫“合法狩猎”，「长老院」睁只眼闭只眼。
    为了活路，颜天将军带着残支千里转战，落脚贺洲。
    本想避祸。
    却撞上威拉德四世这把更锋利的刀。
    雪风卷过。
    她掌心木屑被吹散，一片一片，飘进火堆，飘进雪地，飘进黑暗里。
    像给这段难堪往事盖上一层白霜。
    “避祸？”
    她低声道。
    声音比雪还冷。
    “不，是撞祸。”
    夜族颜氏，真的没人了么？
    ---
    雪粒打在颜青柳的破衣上，噼啪作响。
    像一场微型鼓点，为她心底滚动的名单伴奏。
    塔盾力士团——哈里森，莫里斯座下恶犬。
    特勤队——薇薇安，军部情报司王牌。
    刀鬼战鬼——地下赏金双煞。
    凯、古列夫——“西南区·六杀星”雇佣强者。
    再加一个SS级“合金收割者”蒂姆斯塔。
    一张张面孔。
    像筹码被同一只手推上赌桌。
    只为一个银发少年。
    “夜鸦，你何德何能？”
    疑问在齿间碎成冰屑。
    能几天内调动这种阵容的，只能是贺洲土皇帝——莫里斯。
    “莫里斯！”
    名字出口。
    杀意随之落地生根。
    若颜天、颜少卿及族人真在贺洲被背后捅刀，她颜青柳——
    即便被影夜长老院视为“咎由自取”——
    也要单枪匹马，把这座基地市掀翻成废墟！
    【影夜长老院】的老骨头们，不信任任何人类权贵。
    所以当初颜天将军执意迁徙，本就违背高层意志。
    若真遭血洗，“影夜长老院”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暗笑“违令者活该”。
    可他们笑他们的。
    我不服。
    雪原上。
    颜青柳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指背在风里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线，很快就被雪盖住。
    这是她的誓约。
    也是给族人的墓志铭：
    “来日，我必以夜族之名，夷平这群盗贼！”
    雪粒打在脸上。
    像细小的手指。
    把“现在”两个字拍进颜青柳的骨髓。
    ---
    回基地市？
    族人或许已陷火海。
    影夜长老院冷眼旁观。她一人闯回去，不过是多送一具尸体。
    去狩猎场？
    那个刚被初拥的少年，连血核都还没捂热。
    众敌环饲，稍有闪失就会碎成渣。
    取舍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她咬破下唇。
    血腥入口。
    那一幕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夜鸦当日用手背替她挡下毒牙。
    不是英雄救美那种挡，是很自然的，很随意的，顺手将自己的命扔进深渊。
    挡完，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可就是那一挡。
    比任何理性分析都锋利。
    “先找夜鸦。”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却像把死刑判决亲手按进掌纹，再也洗不掉。
    “夜鸦，可别轻易就死了——”
    她顿了顿。
    “否则，我会把你再杀死一次。”
    冷笑话出口。
    她率先踏向雪原深处。
    披风扬起，像一面逆风而行的孤旗。
    旗面上没有字，但谁都看得懂——
    那是一个人，用自己当旗杆，撑起一片天。
    乐齐在后面愣了半秒。
    跺脚。
    狠狠追上去。
    “喂！要去也让我带路——我好歹是颜氏御用向导！”
    雪地上。
    两道脚印并排延伸。
    一条通往未知。
    一条通往偿还。
    夜鸦的现在——
    就是颜青柳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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