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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赵长空独自坐在山崖边。
看着山谷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穆念慈在生火做饭，黄蓉蹲在火堆旁拿树枝拨弄着柴火，巨雕蹲在她们身后眼巴巴等着蛇羹出锅。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
赵长空忽然想起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有人问：如果杨过当初帮的是大蛇而不是神鵰，会怎样？
底下跟帖一片，有人说会得到蛇的传承，有人说会练成毒功，有人说会被蛇吃掉。
他当时只是一笑而过，此刻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菩斯曲蛇是从哪来的？独孤求败隐居时这些蛇就在了，可它们总该有个源头。
他站起身，往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走就走到了下午。他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片更原始的密林，来到一处从没到过的山谷。
谷口很窄，两侧石壁如刀削，谷里雾气弥漫，隐约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掠入谷中。走了百丈，眼前忽然开阔——一个巨大的水潭横在面前，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潭边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穴，大大小小不下百个，每个洞口都有蛇进出，大的如手臂，小的如手指，全是金黄色的菩斯曲蛇。
赵长空屏住呼吸。他看见了最大的那个洞口，正对着水潭，洞口有两人高。
一条比之前遇到的蛇王还粗三倍的金色巨蛇正盘在洞口晒太阳，蛇头大如斗，头顶肉角已经长出分叉，像两根短角。
这是蛇祖宗。
赵长空没有惊动它。他悄然后退，绕开蛇窟，往山谷更深处摸去。
蛇窟后有一条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长满青苔滑不留手，赵长空用壁虎游墙功一寸一寸往前挪。
爬了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朗——一个隐秘的山洞出现在面前，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里很乾燥，空气里没有蛇的腥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他往前走，越走越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忽然一亮。
洞顶有裂隙，天光从裂隙漏下来，照在洞中央。
那里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穿风化得差不多的破烂灰袍，已经朽得不成样子。骨头发黄，但保持得很完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打坐。
赵长空走过去，在枯骨面前站定。他低头，看见枯骨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很大，比他还要高，宽约三尺，通体乌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入石三分。
赵长空凑近仔细辨认。第一行字：「余乃天山灵鹫宫麾下，天蛇洞洞主陈奇。」
他的心猛地一跳。天山灵鹫宫，逍遥派。
他继续往下看。碑文很长，记载了此人的生平——北宋末年，灵鹫宫宫主虚竹坐化，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有人起了异心，趁灵鹫宫大乱闯入宫中抢夺武功秘籍。
陈奇便是其中之一，他运气不错，混乱中抢到了《小无相功》的秘籍，但也被灵鹫宫弟子打成重伤，一路逃到此处。
自知命不久矣，便将《小无相功》全文刻于石碑之上。而他豢养的菩斯曲蛇，也被他带到了这片荒山，繁衍至今。
碑文最后一行字：「后人若见此碑，可得吾之传承。只望有朝一日，能将吾之骨灰，带回天蛇洞。」
赵长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前辈放心，」他说，「若有机会，定送你回天山。」
他起身，开始看那篇《小无相功》。
小无相功，逍遥派三大绝学之一。无相，即不着形相，无迹可寻。此功练成后，可模拟天下武功。
无论何门何派的武功，只要看过一遍，便能以小无相功催动，使得一模一样，甚至比原版更强。
赵长空一字一字看下去，看得极慢。越看越心惊——这门功夫比他想像的还要玄妙。
他闭上眼，在魂海里演练。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天光已经暗了，洞顶那裂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日光，而是月光。
他不知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但石碑上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刻进魂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小无相功。真气在丹田里流转，那道混沌真气忽然变了——变得飘忽不定，变得无迹可寻，像云，像雾，像山间的风。
他一掌拍出，是推山掌，但掌力里多了几分飘渺。又一掌，是摧心掌，掌力阴柔中带着三分空灵。
他收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门功夫，入门了。
他转身看着那具枯骨，轻声说道。「多谢前辈。」
他起身，双手按在石碑上，先天乾坤功催动。石碑应声而碎，碎成齑粉，风一吹，散了。
他走到枯骨前，小心翼翼地把骸骨收拢，用一块布包好，背在身上。
走出山洞。洞外，月华如水。他站在山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剑冢方向掠去。
回到剑冢时已经是后半夜。木屋里还亮着灯，穆念慈和黄蓉都没睡。见他回来，两人迎出来。
「康哥，你去哪了？一天一夜没回来！」穆念慈满脸担忧。黄蓉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赵长空看着她们，忽然笑了。「找到了好东西。」
他把那包骸骨放在一旁，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是他路上用木炭在纸上默写的小无相功。
「这是什麽？」黄蓉凑过来。
「武功秘籍，」赵长空说，「比你们练的那些高深得多。」
黄蓉接过纸借着灯光看，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变了。「这……这是什麽功夫？」
赵长空看着她。「小无相功。」
黄蓉手一抖。她家学渊源，当然知道这名字意味着什麽。
「练吧。」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杨康哥哥……你就这麽……传给我了？」
赵长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相信。「嗯。」他说。
黄蓉低下头，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麽。
穆念慈走过来也接过纸看了几眼。她不如黄蓉懂得多，但她知道这东西一定珍贵无比。她抬起头看着赵长空。「康哥，我们……能练吗？」
赵长空点头。「都练。」
此后数日，两人开始参悟小无相功。黄蓉学得快，三天就入门。穆念慈慢些，但也很认真。赵长空偶尔指点，更多时候是自己闭关。
他把小无相功的精要一点一点拆解，一点一点融入先天乾坤功。
这门功夫与他之前所学完全不同——它不讲招式，不讲内力运行路线，只讲一个「无」字。无相，无我，无形，无迹。
他把这些「无」揉进自己的「有」里，把飘渺揉进浑厚，把空灵揉进沉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巨雕每天叼蛇回来，黄蓉和穆念慈每天练功，偶尔做蛇羹，偶尔练剑，偶尔坐在山崖边看日落，看月起。
赵长空一直闭关，不出门，不说话，只是盘坐在木屋里一动不动。
这一日，黄蓉和穆念慈坐在山崖边。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黄蓉忽然开口。「念慈姐姐。」
「嗯。」
「你说……杨康哥哥为什麽对我们这麽好？」
穆念慈想了想。「因为他心好。」
黄蓉摇头。「不只是心好。」她顿了顿，「他把那麽珍贵的武功都传给我们。他……他是不是……」她没说下去，脸却红了。
穆念慈看着她，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黄蓉脸更红了。「我……我没有……」
穆念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黄蓉低下头。很久，她忽然说。「念慈姐姐，你喜欢他吗？」
穆念慈沉默。然后她点头。「喜欢。」
黄蓉抬起头看着她。穆念慈也在看她。两个少女的目光相遇，谁都没有躲。
黄蓉忽然笑了。「那我们……一起喜欢他？」
穆念慈也笑了。「好。」
夕阳沉下去，山谷暗下来。巨雕在远处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晚饭呢？
一个月后，赵长空出关。
他推开木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山谷里，黄蓉和穆念慈正在练剑——剑光如雪，剑势如虹。小无相功催动下，她们的剑法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静静卧着，比一个月前更浑厚，也比一个月前更飘渺。小无相功的精要尽数融入其中。
他伸出手随意一挥，一道掌风掠过。三丈外一块大石无声裂开，裂口平滑如镜。
他收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先天乾坤功，又上一层楼。
穆念慈和黄蓉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两人眼睛都亮了。
「康哥！」「杨康哥哥！」
她们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黄蓉脸微红，但没有躲。
赵长空看着她们，忽然伸出手，一手一个把她们揽进怀里。
两人都僵住，但都没有挣扎。
夕阳从西边落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巨雕蹲在火堆边歪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快点做饭，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