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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天雷崖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沈如云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那不像是一座悬崖。像是天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一面黑色的岩壁从冰原上拔地而起。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岩壁的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裂痕里流淌着蓝白色的电光。像血管。像脉络。整座崖壁看上去像一个活物。在呼吸。在跳动。
崖壁的顶端消失在雷云之中。雷云翻滚。每隔几秒就有一道粗壮的闪电从云中劈下来。击中崖壁。轰的一声。整座岩壁震动。碎石从上方滚落。
沈如云站在崖壁下方。仰头看了半天。
“这就是天雷崖？”
“这就是。”
“你三百年前从这上面爬上去过？”
“爬了半截。然后被雷劈下来了。”
“你被劈下来了还能活？”
“我师兄接住了我。他用赤焰护住了我的神识。自己挨了七道天雷。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沈如云看着崖壁上不断劈落的闪电。每一道都比他在雷暴区里看到的粗十倍。
“这雷的强度是什么级别？”
赤精子想了想。
“大概相当于化神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化神后期？一道雷就是化神后期？”
“对。而且频率很高。平均每三秒一道。”
沈如云算了一下。三秒一道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一分钟二十道。爬上去至少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要挨一千二百道。
“你确定上面有好东西？”
“确定。雷髓石只在天雷崖的半腰位置才有。那里是雷源气息最浓的地方。雷髓石是天地灵气在雷源中凝结的产物。对你修炼有用。”
“有多有用？”
“一块雷髓石能帮你打通天灵穴。加速神识扩展。你现在化神初期。用了雷髓石之后。三个月内突破到化神中期不是问题。”
沈如云的眼睛亮了。
化神中期。那意味着他的战斗力翻倍。以后抢劫更方便。
“上。”
“急什么。先观察。”
赤精子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赤焰从他的手掌渗进地面。往崖壁方向蔓延。
半分钟后。他收回手。
“崖壁上有五条裂缝可以攀爬。其中三条通往死路。一条通往半腰的雷髓石矿脉。还有一条通往崖顶。”
“你怎么知道的？”
“赤焰探路。三百年前我师兄教我的方法。赤焰顺着岩石裂缝渗透。碰到空腔就回传信息。”
“你师兄真厉害。”
赤精子没说话。
他站起来。指着崖壁左侧的一条裂缝。
“那条。从那里上去。大概爬到三百丈的位置就是雷髓石矿脉。”
沈如云走到裂缝前面。裂缝大概两人宽。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焦糊味和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我先上。你跟在后面。保持十丈距离。不要超过十丈。”
赤精子的赤焰全开。火焰像一件斗篷一样包裹着他。他踏进裂缝。开始往上爬。
沈如云跟在后面。
裂缝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岩壁上到处都是雷纹。蓝白色的电光在裂缝中窜来窜去。像一条条发光的蛇。赤精子的赤焰挡住了大部分雷气。但偶尔有一两丝漏网的雷气溜进来。击中沈如云的手臂。
刺痛。
像被电击了一下。
沈如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抓住岩壁。
“你没事吧？”
“没事。被蹭了一下。”
“你的护体灵光再往外放一层。不要贴着皮肤。留一个缓冲层。雷气打在缓冲层上会弱化。”
沈如云按他说的做了。护体灵光外扩了半寸。
效果确实好了一些。再有雷气漏进来的时候。先打在灵光的外层上。等传到皮肤的时候已经弱了很多。
两个人沿着裂缝往上爬。
爬了大概一百丈。裂缝开始变宽。
两百丈。裂缝里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有几块焦黑的石头。石头上有被烧化的痕迹。
赤精子停在平台上。回头看了一眼沈如云。
“还行吗？”
沈如云的脸色有点白。雷音在脑子里越来越响。镇魂石的效果在减弱。或者说雷音在增强。
“还行。就是脑子吵。像在KTV里面坐了三个小时。”
“什么TV？”
“一种凡间的酷刑场所。花钱找罪受。”
赤精子不懂。也不想懂。
“再往上一百丈就到矿脉了。但接下来的一百丈最危险。裂缝变窄了。我的赤焰覆盖范围会缩小。你贴着我走。”
沈如云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上。
赤精子说得没错。裂缝在三百丈附近急剧变窄。宽度从两人宽缩到一人宽。赤精子的赤焰被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火焰开始跟岩壁上的雷纹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道雷纹上的电光突然暴涨。直接穿透了赤焰。击中赤精子的后背。
赤精子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赤前辈。”
“没事。继续走。”
赤精子的声音有点紧。但脚步没停。
沈如云紧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赤精子的赤焰在波动。那种波动不是稳定的。像心跳在加速。
又一道雷纹暴涨。这次更狠。三道电光同时穿透赤焰。一道打在赤精子肩上。一道擦过沈如云的头顶。第三道直接轰进了沈如云的神识海。
沈如云的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眼前白了一瞬。
他的手松了。身体开始下滑。
赤精子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撑住。”
沈如云咬牙。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岩壁。指甲陷进了石头里。
白光消退。意识回来了。
“我没事。”
“你的神识被轰了一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沈如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神识海。
“有一小块区域变钝了。左边太阳穴那个位置对应的神识。感知力下降了大概一成。”
“一成。还好。不是永久性损伤。回去养一个月就恢复了。但你不能再挨第二下。第二下就不是一成了。可能是三成。”
沈如云握紧了镇魂石。
“继续走。快了。”
最后五十丈。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上去的。
裂缝终于再次变宽。眼前出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的墙壁上嵌着几十块石头。
石头的颜色跟周围的岩壁不同。是一种深紫色。表面有雷纹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
雷髓石。
沈如云看着那些石头。呼吸都粗了。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赤精子靠在洞壁上。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赤焰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三百丈的攀爬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你挖。我给你守着。”
沈如云二话不说。掏出铁锹。
铁锹砸在岩壁上。火星四溅。雷髓石周围的岩石坚硬到离谱。铁锹砸了十几下才撬开一个小口。
“这石头比我以前挖过的任何东西都硬。比挖祖坟都费劲。”
赤精子没理他。
沈如云挖了半个时辰。撬出了三块雷髓石。每块拳头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雷属性的灵气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手臂涌入经脉。那种感觉像有一条电流在血管里跑。酸麻。但舒服。
“三块够了。”赤精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再挖两块。”
“你的铁锹快断了。”
沈如云低头看了看铁锹。锹头上裂了三道口子。再用力就要散架了。
他把锹收起来。
“行。三块就三块。”
“下山比上山更危险。雷暴的频率在增加。可能是我们的活动惊动了崖壁深处的雷源。走。趁着雷暴没有达到峰值。赶紧下去。”
沈如云把三块雷髓石收进储物袋。
两个人开始往下退。
下撤的速度比上来快。但危险程度翻了一倍。雷纹上的电光越来越频繁。赤精子的赤焰被打得不断闪烁。
在两百丈的位置。一道巨雷从崖壁外面劈进裂缝。
整条裂缝都被蓝白色的电光填满了。
赤精子大喝一声。赤焰爆发到最大功率。火焰像一面墙一样挡在两个人身前。
雷电和赤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两秒之后。雷电消散。赤焰也缩了回来。
赤精子的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快走。”
沈如云不再废话。他抓着赤精子的手臂。两个人沿着裂缝快速下滑。
一百丈。五十丈。
出口的光在下方。
沈如云一跃而出。跳出裂缝。落在冰原上。赤精子跟着落了下来。
两个人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身后的天雷崖上。雷暴的频率确实在增加。闪电一道接一道。密得像雨。
赤精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三百年前差点死在这里。三百年后又差点死在这里。这地方跟我犯冲。”
沈如云也翻了个身。
“赤前辈。谢了。”
“谢什么？”
“你替我挡了好几道雷。”
赤精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说了。等价交换。你管吃管住。我替你挡雷。回去之后给我加一壶酒。”
沈如云笑了一下。
“加两壶。”
赤精子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在崖下休息了一个时辰。
赤精子恢复了一些灵力。沈如云的神识也缓过来了一些。左边太阳穴的位置还是有些钝。但不影响行动。
“接下来怎么走？直接回去？”
赤精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崖壁前面。手掌贴在岩壁上。
半分钟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对。”
“什么不对？”
“崖壁里面的雷源气息跟三百年前不一样了。三百年前雷源的位置在崖壁深处。大概地下五百丈。但现在雷源的位置上移了。”
“上移了？”
“对。上移了至少两百丈。雷源在往上跑。”
沈如云皱了一下眉。
“雷源会自己移动？”
“不会。除非有东西在牵引它。”
赤精子收回手。他看着天雷崖。表情变得凝重。
“三百年。雷源上移了两百丈。如果这个速度持续下去。再过几百年。雷源会冲出地表。到时候这一片方圆万里都会变成雷暴区。”
沈如云想了想。
“什么东西能牵引地脉深处的雷源？”
赤精子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前我师兄说过一句话。他说天雷崖不是自然形成的。这座崖壁是被人劈出来的。”
“被人劈出来的？多大的手笔？”
“至少仙帝级别的手笔。”
沈如云的头皮麻了一下。
仙帝。那是站在修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连传说中都很少提到的存在。
“仙帝劈出天雷崖是为了什么？”
赤精子看着崖壁上流转的雷纹。
“也许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
风在崖壁间穿行。雷声隆隆。
两个人站在天雷崖下面。看着那面延伸到天际的黑色岩壁。
封印什么东西。
沈如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雷。
雷火仙府。
那封信上的雷字。
他看着赤精子。
“赤前辈。你觉得天雷崖跟雷火仙府有没有关系？”
赤精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赤精子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的直觉一向不太靠谱。但这次。我觉得你可能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