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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短篱残菊一枝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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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短篱残菊一枝黄,这重阳节过得有点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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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精子说完那句话之后,盆地里的风停了。
    菊花不再摇晃。
    所有的花瓣在同一时间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金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宗主我想回飞舟。”
    “来不及了。”赤精子的声音平得很,“阵法已经启动了。”
    沈如云环顾四周。
    四面的山没变。天空没变。脚下的菊花没变。
    但光变了。
    日光忽然变成了傍晚的光。昏黄的,带着一点橘色。像是一天的时间在几息之内跳到了黄昏。
    “时间跳了?”叶凡的手按上了刀柄。
    “没跳。”赤精子摇了摇头,“是你们的感知被阵法替换了。我看到的还是白天。你们看到的是阵法给你们制造的场景。每个人看到的可能不一样。”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景象。
    黄昏。菊花。远山。
    山脚下多了一排篱笆。篱笆后面有一间茅屋。
    茅屋的门是开的。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壶酒。
    他知道那间茅屋不是真的。皇天道图在面板上不断弹出提示,告诉他这是心象阵的投影。
    但他还是看到了。
    茅屋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旧袍子。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沈如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原主认识。
    那是原主的师父。
    死了很多年了。被林傲天背叛的时候一起被害的。
    沈如云站在那儿没动。
    他这具身体里残留着原主的记忆。原主对师父的感情很深。那个老头是在修仙界里唯一真心对原主好过的人。
    老头端着酒壶坐在石阶上,朝沈如云招了招手。
    “来。喝一杯。今天重阳。”
    沈如云没动。
    “你不是真的。”
    老头笑了笑。
    “我当然不是真的。但你心里想见我,阵法就把我照出来了。”
    沈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里想见你?”
    “不然呢。你以为心象阵随便抓个人出来吗?它只照你心里最深的那个坑。你的坑里埋着我。”
    沈如云咂了咂嘴。
    “原主的坑。不是我的。”
    老头歪了歪头,像是听不太懂。
    “管它谁的坑。反正你踩在上面了。坐下喝一杯。别扛着了。”
    沈如云站了十秒。
    然后他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幻象。他知道酒是假的,老头是假的,茅屋是假的。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你还欠原主一个交代。”沈如云开口了。
    老头喝了口酒。
    “什么交代?”
    “林傲天。”
    老头的笑容收了一下。
    “那个逆徒的事,不该让你背。”
    “已经背上了。他坑了原主,坑了你,坑了赤精子的同门,坑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他在外面逍遥。原主死了。你死了。赤精子的师兄也死了。就他还活着。”
    老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老头点了点头。
    “行。那你别死在这个地方。别死在大荒界的余波里。别死在一个小世界的阵法里。别死在去禁地的路上。活着出去。然后去办正事。”
    沈如云看着面前的黄昏。
    菊花在昏光里泛着金色。矮篱笆在晚风里嘎吱响。远山重叠,一层压一层。
    重阳节的景象。
    他低声念了一句。
    “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
    老头笑了笑。
    “你比我那个笨徒弟有文化。”
    然后他开始变淡。
    茅屋变淡了。篱笆变淡了。酒壶变淡了。菊花还在。
    沈如云坐在地上。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赤精子站在三丈外看着他。
    “回来了?”
    沈如云吸了口气,站起来。
    “回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老头。请我喝酒。”
    赤精子没追问。
    沈如云回头看了看其他人。
    叶凡站在原地。刀拔了一半又收回去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些。
    大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撬棍。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金多多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账本。账本翻到了第一页。第一页上什么都没写,但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苏清月坐在飞舟的操控台前面。她的表情什么都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握了很久才松开。
    萧楚楚靠在船舱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是干的。
    二狗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蛤蟆也有心中执念吗?没人知道。
    虬龙蹲在飞舟旁边,竖瞳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尖在轻轻抖。
    沈如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都醒了?”
    叶凡嗯了一声。
    “大山?”
    大山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没事。看到我爹了。他跟我说让我吃饱饭别饿着。”
    沈如云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金多多?”
    金多多把账本合上了。
    “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不提了。”
    “苏清月?”
    苏清月从飞舟上走了出来。
    “少操心。我比你稳。”
    赤精子看着这一群人,嘴角弯了一下。
    “都过关了。道心都还行。”
    “赤前辈你看到了什么?”金多多问。
    “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灭道心。免疫。”
    “那你不觉得亏了吗?别人都能见到想见的人。”
    赤精子沉默了两秒。
    “我想见的人,在禁地的地面上坐着呢。我已经见过了。”
    全场安静了。
    沈如云走向那座亭子。
    菊花在他脚下被踩出一条路。
    亭子的石柱上有纹路。六根石柱上各刻了一组符文。
    他站在亭子中间,从怀里取出那枚令牌。
    “皇天道图,这里就是归路阵?”
    叮!
    确认。当前位置为归路阵中心。
    请将秘境令放置在亭中石台上以激活阵法。
    阵法激活后维持一炷香。
    请确保所有人员在一炷香内通过。
    沈如云把令牌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台上。
    令牌碰到石台的一瞬间,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了。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个光门在亭子中央成形。
    光门不大。跟一扇普通的门差不多。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光。
    “一炷香。”沈如云回头看了看众人。
    “飞舟先过。苏清月操控。然后人员依次通过。虬龙最后。”
    苏清月回到了操控台。
    飞舟启动。
    问题来了。
    飞舟比光门大。
    “过不去。”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让我把一艘船塞进一扇门里。你的脑子到底有没有参加过面积计算的课程?”
    沈如云看着光门。又看着飞舟。
    “缩一下?”
    “飞舟没有缩小功能。”
    沈如云转头看着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在计划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飞舟的尺寸问题?”
    “我以为光门会很大。”
    “你以为。”
    赤精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飞舟过不去就不带了。人走过去就行。”
    “飞舟值钱啊。”金多多急了。
    “命值钱还是船值钱?”
    金多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如云做了决定。
    “飞舟留下。把能带的东西全搬出来。灭木玄岩、麒麟骸骨、所有物资、装备。人扛。扛不了的让虬龙驮。二狗嘴里也塞几块。”
    接下来的两分钟像搬家一样。
    大山一个人扛着麒麟骸骨。几万斤的石化骨架压在他背上,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光门走。
    叶凡搬灭木玄岩。金多多搬账本和仙石储备。
    萧楚楚搬食物和丹药。苏清月把飞舟上能拆的核心零件拆了三样塞进储物袋里。
    虬龙的背上堆满了物资。二狗的嘴里塞了四块灭木玄岩。
    沈如云回头看了一眼飞舟。
    它停在菊花丛中间。以后就留在这个没人来的小世界里了。
    “走。”
    他转身走向光门。
    大山第一个走了进去。扛着骸骨的背影被光吞没了。
    叶凡第二个。
    金多多第三个。走之前回头看了飞舟一眼。
    “心疼。”
    “走你的。”
    萧楚楚和苏清月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赤精子站在光门前面停了一下。
    “小子。”
    “嗯?”
    “出去之后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皇天道图也没扫描到。”
    “那万一出去又是一个鬼地方呢?”
    “那就再走一遍。”
    赤精子看了他两秒。
    “行。”
    他走进了光门。
    沈如云站在亭子里。
    周围是满地的菊花。
    黄昏的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天边最后一点橘色贴在山脊上。
    一炷香快到了。
    虬龙驮着物资最后一个走过去。二狗抱着虬龙的尾巴,嘴里还嚼着矿石。
    沈如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世界。
    重阳节的盆地。满地菊花。残篱。乱山。无人的亭。
    他转身走进了光门。
    光包裹了他。
    耳边是空间切换的嗡鸣。
    然后光散了。
    他站在一座山头上。
    天上有月亮。弯月。月色发白。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
    脚下是一片松林。松林往下延伸到一个山谷里。谷里有溪水。
    远处的山峦重叠,轮廓在月色下清清楚楚。
    不是大荒界。不是小世界。
    是修仙界的山。
    皇天道图弹出了定位。
    叮!
    定位完成。
    当前位置:修仙界。苍梧山脉东段。玄都峰以南三百里。
    距离天枢宗宗门所在地:约一千二百里。
    欢迎回来。
    沈如云看着面板上那两个字。
    欢迎回来。
    他吐出一口长气。
    大山扛着麒麟骸骨站在他旁边。
    “宗主,到家了?”
    “到了。”
    金多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的。回来了。真回来了。”
    叶凡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站在松林的边上,看着月色下的山。一言不发。
    苏清月靠在一棵松树上。
    “一千二百里。没有飞舟。你打算怎么回去?”
    沈如云看了看虬龙。
    虬龙蹲在一堆物资旁边,竖瞳看着他。
    “骑龙。”
    苏清月看着虬龙背上那堆东西。
    “骑龙回去一千二百里。九个人加一只蛤蟆。再加几万斤的骸骨和物资。”
    “没问题。虬龙扛得住。对吧?”
    虬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物资。又看了看沈如云。
    然后它把头埋进了翅膀里。
    大山翻译了一下。
    “它好像在装死。”
    赤精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三百年没笑过。这一声笑在月色下听着有点生锈。
    沈如云看着头顶的月亮。
    弯月挂在松树梢上。
    回来了。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至少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板砖,在手心里颠了颠。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上路。”
    他坐在松针铺满的地面上,后背靠着一棵松树。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大荒界的巨树。松隐的溪亭。麒麟的骸骨。禁地三千丈深的黑暗。根母醒来的那三秒。赤精子师兄的骸骨。小世界的菊花。心象阵里那个请他喝酒的老头。
    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塞到了脑子的角落里。
    然后他睡着了。
    月光洒在松林里。
    山风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的溪水声很轻,像有人在念一首旧诗。第327章:松隐见旧骨,这棵树的眼泪有点咸
    飞舟在荒域上空走了两个时辰。
    虬龙全程贴地飞行,每隔半盏茶释放一次通灵感知。根系分布图在皇天道图的面板上实时刷新。回程的路比来时顺,根须没有加厚,反而退了几分。
    像是知道他们拿到了钥匙,懒得再拦。
    金多多从角落里爬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宗主,你说根母真的就看了三秒?”
    “皇天道图说的。”
    “三秒的时间够干什么?”
    “够它判断我值不值得弄死。”
    “然后它判断你不值得?”
    沈如云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换个说法行不行?”
    “好吧。它判断你不够格。”
    “更难听了。”
    苏清月在操控台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
    “意思差不多。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虫子跑到大乘期的地盘偷东西,偷完就跑。它要是为了你动一下,都嫌掉价。”
    沈如云决定不跟这两个人继续聊这个话题。
    飞舟穿过最后一片巨树区域,碎石坡出现在前方。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松隐的溪亭。
    “直接去找松隐。不停了。”
    “宗主,不歇一下吗?”大山搓了搓胳膊上的灰。
    “不歇。趁热打铁。钥匙到手了,种子得赶紧拿到。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赤精子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恢复法力。听到沈如云的话,他睁开一只眼。
    “你信那棵树会守信用?”
    “他没有理由不守。他在荒域里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有人帮他跑腿,他只要出一颗种子。这买卖对他划算得很。”
    赤精子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你做生意的脑子倒是比打架的脑子好使。”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飞舟拐了个弯,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雾气在溪谷里弥漫开来,松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石亭。
    松隐还坐在石头上。姿势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像被人用定身术点了似的。要不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沈如云会以为他死了。
    飞舟停在溪亭外二十丈。
    沈如云跳下飞舟,金色的叶子捏在手里。
    “松前辈。”
    松隐没动。
    “松前辈,活干完了。”
    松隐的眼皮抬了一下。
    “多久?”
    “加上来回的路程,十天。”
    松隐的另一只眼皮也抬了起来。
    “十天。”
    “十天。”
    他看着沈如云手里的金色叶子,眼神动了一下。那是沈如云第一次在这棵老树脸上看到明确的情绪波动。
    “你真从那下面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根母醒了三秒。然后又睡了。”
    松隐沉默了五秒。
    “三秒。”
    他自言自语似地重复了一遍。
    “上次那个人下去的时候,根母醒了一个时辰。”
    沈如云手里的叶子差点掉地上。
    “一个时辰?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碰了封印。”
    “我没碰。”
    “所以你活着出来了。”
    松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十万年没见他站起来过。他的身高比预想的矮,腰弯着,像一截被风压弯的树桩。
    “钥匙给我看看。”
    沈如云犹豫了半秒,把叶子递了过去。
    松隐接过叶子的时候手稳得很。他翻了翻,对着光看了看脉络里流动的东西。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冒死拿的东西还能是假的?”
    松隐把叶子还给他。
    “种子我准备好了。在那棵松树下面埋着。”
    他转身要往松树那边走。
    沈如云叫住了他。
    “松前辈。”
    “嗯?”
    “我在矿脉下面挖到了一具骸骨。”
    松隐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沈如云从皇天道图空间里取出了那具麒麟的石化骸骨。十二丈长的骨架被大山小心地从飞舟上搬了下来,放在溪亭旁边的空地上。
    松隐转过身。
    他看见骸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力维持着什么。
    他蹲在骸骨面前。
    他的手放在了骸骨的头颅上。那只断了一截的独角上。
    “你这个蠢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别去的。让你跟着我的。你偏不听。偏要自己跑去查封印的事。”
    他的手指顺着骸骨的脊柱往下摸。摸到了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纹符文。
    “石文通天。你把你看到的都记下来了。”
    他停了一会儿。
    “记下来有什么用。你又带不回来。”
    溪水的声音填补了沉默。
    沈如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叶凡和大山也没有出声。金多多把快要冒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赤精子从飞舟上走了下来。他看着松隐蹲在骸骨前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松隐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久到飞舟上的萧楚楚都走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然后松隐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他的脚下,松树的根须在微微颤抖。方圆十丈内的泥土都在震动。那些根须像是在替他哭。
    “我知道它在矿脉下面。”
    松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挖出来?”沈如云问。
    “因为我的根挖不到那么深。灭木玄岩克制我的木属性。矿脉越深的地方,灭木玄岩的浓度越高,我的根须靠近就会枯萎。”
    他转过头看着沈如云。
    “你以为我让你去挖矿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苏清月早就猜到了。”
    松隐看了飞舟上的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
    “聪明的丫头。”松隐说。
    “谢谢。但下次有事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苏清月冷冷地回了一句。
    松隐没接话。他弯腰把骸骨的头颅抱了起来。十二丈长的石化骨架他抱不动,但他把头颅的部分托在手里,像抱一个睡着的孩子。
    “它叫石渊。远古麒麟一族的末裔。最后一头拥有石文通天命格的麒麟。”
    他把头颅放回了骸骨上。
    “八万年前。大荒界的封印刚成型不久。我和它被困在这里。它不甘心。它想弄清楚封印的结构,找到出去的办法。我说别去。它不听。”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断角。
    “蠢东西。”
    沈如云等他说完,开口了。
    “松前辈。它背上的石纹记录了封印信息。皇天道图解析了百分之十二。”
    松隐抬头。
    “百分之十二?”
    “权限不够。剩下的解析不了。但已经知道了封印的七层结构和一些关键信息。”
    松隐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没白死。”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沈如云从怀里掏出了赤精子师兄的玉牌。
    “还有一件事。禁地里有一具骸骨。玉牌上刻着‘勿往南行,此道不通‘。赤前辈认识。”
    松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那个人。”
    “是赤前辈的师兄。”
    松隐把玉牌还给了沈如云。
    “三千年前的那个人也留了类似的话。刻在禁地入口处的一块石头上。后来被根须覆盖了,你们没看到。”
    “写了什么?”
    “道不可行,退而修身。”
    “意思是别去?”
    “意思是他没成功。但他觉得后来者不该放弃。只是需要另找路径。”
    沈如云把玉牌收好。
    “三千年前的人没成功。三百年前的人没成功。我成功了。区别在哪?”
    松隐看了他一眼。
    “区别在你运气好。”
    “运气?”
    “你运气好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化神初期闯禁地,进三千丈深坑,从大乘期的脚底下偷东西,偷完全身而退。你告诉我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沈如云想反驳,但说不出来。
    因为松隐说的是事实。
    叶凡在旁边补了一刀。
    “宗主,他说的对。你这趟纯靠运气。换个人来十个死九个半。”
    “那剩下半个呢?”
    “另外半个被吓死了。”
    沈如云不想继续被嘲了。
    “行行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种子呢?松前辈,该兑现了吧。”
    松隐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那棵松树下面,双手按在树干上。
    松树的根须在地底搅动了一阵。泥土翻涌了起来。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从土里浮了上来。
    种子。
    不是普通的种子。
    通体翠绿色,表面有一层金色的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跟麒麟骸骨背上的石纹有几分相似。
    “万木精种。”松隐把种子托在手里,“这是我的本命精种。我身上所有木属性源力的结晶。种下去之后,三年内可以长成一棵万木之心。”
    沈如云伸手要接。
    松隐缩了回去。
    “先说条件。”
    沈如云的手停在半空。
    “你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钥匙换种子。”
    “钥匙换种子没问题。但种子的使用有限制。”
    “什么限制?”
    “万木精种只能种在灵气浓度足够高的地方。大荒界不行。你们回到修仙界之后,需要找一处至少达到八品灵脉水准的地点种下。种下之后你不能离开超过百里。因为前三年它需要持续吸收种植者的气息来定根。”
    沈如云的脸色变了。
    “三年?我在一棵树旁边待三年?”
    “不是待。是不能走远。百里范围内自由活动。”
    金多多在后面喊了一句。
    “宗主,这不就是电子脚铐吗!”
    苏清月在飞舟上冷笑了一声。
    “恭喜你。从大荒界的牢笼里出去,换了一个小号牢笼。”
    沈如云深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替代方案?”
    “没有。万木精种的特性就是如此。它认主。你拿了它,就得你来种。你不种,它就是一颗废种子。”
    “你早说啊。”
    “你早问啊。”
    沈如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叶凡。
    叶凡面无表情。
    “宗主,你每次跟人谈生意,对方总会在最后一步加料。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
    “你问条件总是最后才问。正常人是先问条件再干活。”
    大山在旁边点了点头。
    “叶哥说得对。宗主你这个毛病得改。”
    沈如云闭了一下眼。
    三年。
    百里范围。
    他带着太乙仙宗的一帮人在大荒界出生入死,结果回去之后还得被一棵树拴三年。
    “松前辈。三年能缩短吗?”
    “不能。”
    “一年半行不行?”
    “你当种树是微波炉加热?”
    沈如云沉默了。
    赤精子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松隐手里的种子。
    “这是你的本命精种。你给出去之后,你怎么办?”
    松隐看了赤精子一眼。
    “认识你?”
    “不认识。但你给出本命精种,等于放弃了自己最核心的力量。你的修为会跌。”
    松隐沉默了两秒。
    “会。”
    “跌多少?”
    “从合体期巅峰跌到合体中期。”
    赤精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如云也愣住了。
    “你没说过这个。”
    “你也没问。”
    松隐把种子往沈如云面前推了推。
    “石渊用命记下了封印的信息。三千年前的那个人用命去闯了禁地。你的同伴用三百年的囚禁换了一身本事。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我的代价就是这颗种子。”
    他的眼睛看向骸骨的方向。
    “值不值得,不是你来评判的。”
    沈如云接过了种子。
    种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皇天道图弹出了信息。
    叮!
    已获取关键物品:万木精种。
    品质:天阶。
    种植条件:八品以上灵脉。种植者百里内驻留三年。
    成长周期:三年。
    成熟后效果:生成万木之心。可控制方圆千里内所有木属性灵气。可与种植者形成共生关系,提升种植者的生命力上限和恢复速度。
    附加效果:万木精种携带松隐的残余意志。种子成熟后,松隐可通过万木之心与种植者建立远程联系。
    沈如云看到最后那条信息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远程联系。
    这棵树不光把他拴在百里之内,还给自己装了个远程监控。
    “松前辈。”
    “嗯?”
    “你这颗种子是不是自带售后服务?”
    “什么意思?”
    “我种下去之后你是不是能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跟我通话?”
    松隐的表情没变化。
    “那又怎样?”
    “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说了你就不种了?”
    沈如云握着种子,发现自己好像被一棵树算计得明明白白。
    金多多蹲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宗主。被坑了吧。”
    “闭嘴。”
    “我闭嘴可以。但你记着,下次签合同之前看看细则。”
    沈如云把种子收进了皇天道图空间。
    他看着松隐。
    “还有别的附加条款吗?一次性说完。”
    松隐想了想。
    “没了。”
    “真没了?”
    “一棵树骗你做什么。”
    “你已经骗了我三回了。”
    松隐闭上了眼睛,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钥匙和种子你都有了。大荒界的空间壁障在北面八十里处有一个薄弱点。用钥匙激活就行。”
    “北面八十里。”
    “对。过了溪谷,翻过石脊,有一片枯木林。枯木林的中心有一块空间壁障薄弱到发光的地方。你站在那把叶子拍上去就行。”
    沈如云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飞舟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松前辈。”
    “嗯?”
    “石渊的骸骨你要留着还是跟我们一起带走?”
    松隐没睁眼。
    “带走。”
    “带去哪?”
    “带出大荒界。找一座山。向阳的那面。埋了。”
    沈如云点了一下头。
    “行。”
    “替它选个好位置。它生前喜欢晒太阳。”
    沈如云没回头。
    他跳上飞舟,拍了拍甲板。
    “出发。北面八十里。枯木林。”
    飞舟启动。
    松隐坐在石头上,目送飞舟远去。风吹过他的白发。溪水在脚下流淌。
    那棵松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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