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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叶凡来了。
他像一片影子一样从走廊的黑暗中出现。站在沈如云门口。
“进来说。”
叶凡进了屋。把门关上。
“暗棋又动了。”
“说。”
“今天下午。陆衡出了房间。去练功场打坐了半个时辰。打坐的位置在练功场东侧。那个角度能看到后山南坡。”
“大山埋石渊骸骨的位置。”
“对。他打坐的时候一直闭着眼。但他的神识在扫描。我能感觉到。他在用神识记录后山的地形。”
“筑基中期的神识能扫多远？”
“正常情况下两百丈。但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超过了三百丈。他的精神力不正常。”
沈如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筑基中期的身体。超过筑基期的精神力。这个人的修为有问题。要么隐藏了真实修为。要么精神力经过特殊训练。”
“我倾向于后者。他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筑基中期。没有隐藏修为的痕迹。但精神力超出同阶水平。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他专门练过神识类的功法。一般的宗门不会让筑基期弟子修炼这种功法。只有情报组织会这么培养人。”
沈如云靠在椅背上。
“情报组织。”
“天机阁。明月楼。或者中州那几个大势力的暗部。都有可能。”
沈如云想了想。
“天机阁的人我得罪过。但诸葛那个老头不太可能在这种小宗门上花心思。明月楼跟我没交集。中州的大势力目前跟我没有直接冲突。”
“你忘了一个。”
“谁？”
“雷火仙府。”
沈如云看着叶凡。
“你觉得暗棋是雷火仙府的人？”
“传讯符上是雷字。来信的火漆印上是雷字。如果雷火仙府本身就有一个运作了很久的情报网络。那在你宗门里安一颗棋子对他们来说不难。”
沈如云摸了摸下巴。
“但雷火仙府是一个上古仙府。不是一个宗门。上古仙府哪来的情报网络？”
“谁告诉你雷火仙府只是一个上古仙府？”
沈如云的脑子嗡了一下。
对。他一直默认雷火仙府就是一个等待被开启的上古遗迹。但那封信是有人写的。有人寄的。有人在操控雷火仙府这个名号。
“你的意思是。雷火仙府的背后有人。那个人用仙府的名义在运作。他有自己的势力。有暗探。有情报网。而仙府只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这只是一种可能。但值得考虑。”
沈如云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户边。月亮今晚比昨天圆了一点。
“陆衡今天还做了什么？”
“打坐结束之后。他回了房间。在桌上重新画了一张地图。这次的地图比上次详细。标注了后山新增的坟头位置。还画了宗门的水源分布和阵法节点。”
“阵法节点？他怎么知道阵法节点在哪？”
“他可能在打坐的时候用神识探测了。筑基中期的神识正常情况下探测不到阵法节点。但如果他练过特殊的探查手法。有一定概率探测到外围的预警阵节点。”
沈如云的额头跳了一下。
“他在摸我们的防御皇天道图。”
“对。”
“这个人的任务不只是刺探情报。他在做攻击前的准备工作。”
叶凡点了一下头。
“标注了阵法节点。水源。地形。人员分布。这是突袭前的标准侦察流程。”
沈如云的手攥紧了。
“他在给外面的人画进攻路线图。”
“所以你的假地道方案要加快了。如果他在近期内把地图传出去。外面的人就会根据地图制定行动计划。你需要在他传出地图之前。把假信息混进去。”
沈如云想了想。
“你能不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动他的地图？”
“不行。他对自己的物品很敏感。任何异常他都会发现。”
“那换一个方式。不动他的地图。动他看到的东西。”
叶凡抬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他用神识扫描宗门的布局。他看到什么就画什么。如果我把宗门的布局改了呢？”
“改布局？”
“对。今天晚上。我让人把后山的几个阵法节点换位置。搬三个假的节点出来。放在错误的位置上。他明天再扫描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假布局。他画出来的地图就是假的。”
叶凡想了三秒。
“可行。但你需要做得足够真。假节点的灵力波动要跟真节点一致。否则他会发现。”
“这个让苏清月做。她的阵法水平够。”
“还有一点。你搬节点的动静不能大。不能让他察觉到你在刻意改变布局。最好今晚他睡着之后再动。”
“他什么时候睡？”
“每天子时准时入睡。雷打不动。”
“那就子时之后动手。通知苏清月。”
叶凡转身要走。停了一下。
“宗主。还有一件事。”
“说。”
“那八个人里出去传消息的那个。今天回来了。”
“回来了？”
“对。中午回来的。他带了一个储物袋回来。袋子里的东西我还是探测不到。但他回来之后去见了陆衡。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
“说了什么？”
“隔音阵。陆衡在房间里布了一个隔音阵。筑基级的。我在外面听不到。”
沈如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筑基中期的暗探。会布隔音阵。精神力超出同阶。懂地脉勘探。做事有条不紊。
这个人的级别比他想的高。
“叶凡。你觉得这个陆衡的真实水平是什么级别？”
叶凡想了很久。
“如果让我给他定级。他不是一线战斗人员。他是指挥官级别的。”
“指挥官级别的人被派到我这种小宗门当暗棋。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非常重视你脚底下的东西。重视到愿意把高级人才埋在一个小宗门里蹲点。”
沈如云吸了一口气。
“这个棋手。不简单。”
“所以你去极北之地之前。要不要先把这颗棋子拔了？”
沈如云摇了摇头。
“不拔。拔了这颗。对方还会下第二颗。到时候新棋子我不认识。更麻烦。不如留着他。让他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用他当我的传声筒。”
叶凡看了看沈如云。
“你这招在兵法里叫反间。”
“我不懂兵法。我只是觉得既然他想当眼睛。就让他当一只近视眼。”
叶凡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小幅度的。可能是在笑。但沈如云不确定。因为叶凡的笑跟其他人的笑是两种东西。
叶凡走了。
沈如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开始在灵纸上画宗门的布局图。把真实的阵法节点位置和他打算设置的假节点位置都标注出来。
画了一半。门被推开了。
苏清月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
“叶凡跟我说了。假节点的事。”
“你能做吗？”
“能。但需要材料。假节点的灵力模拟需要用到聚灵石。我们有吗？”
“金多多那边问一下。”
苏清月走到桌边。弯腰看图。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了沈如云的手背上。
沈如云的手指缩了一下。
苏清月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说。
“你画的这个假布局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假节点的位置太规则了。真正的阵法节点不会排成等距的。那样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沈如云看了看自己画的图。
确实。他把假节点排成了一条直线。间距一样。像排队打饭。
“你来改。”
苏清月拿起笔。在图上改了几处。假节点的位置变得散乱了。跟真节点混在一起。看上去浑然一体。
“这样。陆衡用神识扫描的时候。真假节点混在一起。他分不清。”
“你怎么这么懂？”
“因为我师门里有阵法课。你师门里只有挖矿课。”
沈如云决定不回嘴了。
苏清月改完图之后站了起来。
“今晚子时之后我去布置。你不用跟来。你的脚步声太大。踩个蚂蚁全宗门都能听到。”
“我什么时候脚步声大了？”
“你每次偷偷出门的时候都把门框碰响。你以为没人听到。整条走廊的人都醒了。”
沈如云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苏清月走到门口。
“对了。金多多今天给我带了两株温性灵药。说是你让他买的。”
沈如云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对。买了。你拿去用吧。冰系功法修炼过度伤身。你得调养。”
苏清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修炼过度？”
“你手凉。昨天晚上我摸到的。”
苏清月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摸这个字。”
“那用什么？触碰到了？接触到了？感受到了？”
“闭嘴。”
苏清月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关得有点重。
沈如云看着关上的门。
门板上被震出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画图。
画了两笔。停了。
他发现自己刚才在跟苏清月说话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化神期的修士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能力很强。心跳快了几分。他一清二楚。
“皇天道图。”
叮。
“我心跳加速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
检测宿主当前生理状态。心率偏高。肾上腺素微量分泌。瞳孔轻微扩张。综合判断。
皇天道图停了两秒。
宿主目前的生理反应符合人类情感中名为“心动”的特征。
沈如云盯着脑子里的皇天道图面板。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皇天道图回答基于客观生理数据分析。无主观判断。
沈如云把皇天道图面板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画图。
画了三笔又停了。
他发现自己画的一条线拐了个弯。弯的弧度很像苏清月刚才靠在门框上的轮廓。
沈如云把那张图揉成一团。扔了。
重新画。
这次他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笔直。每一个节点都精确。
没有任何多余的弧线。
但他画完之后盯着图看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不知道缺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缺。
也许缺的东西不在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