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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薪火传承(第1/2页)
“小秦,你啊,你啊。”老者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是批评,是那种“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直”的无奈。
他的嘴角带着笑,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话”的新鲜感。
“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人家不知道说你啥。”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但是,你这话确实是咱们党员最应该说的话。这钱是老百姓的,咱们不能伸手,这是原则,这是底线。你这个小同志,比很多人认识都深。不错,不错。”
说完,老者转过头,看向在座的人。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怎么样,我没有看错人吧”的得意。
不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得意,是那种“我的眼光还是这么准”的老派矜持。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有人端起茶杯,隔着热气看向秦风,目光里的内容很复杂——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这小子能大用”的肯定。
有人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不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领导说得对,秦风同志是个好同志,是咱们的好干部,是百姓之福啊。”一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传来,说话的人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气诚恳,不像是拍马屁,是真正的在评价。
“这样的同志得加加担子啊。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另一个接话了,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这话一说,好几个人跟着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
可能他们是开玩笑的,也可能只是在说好听的。
场面上的客套话,谁不会说?
秦风心里清楚,这些人夸他,未必是真的觉得他有多好,至少不全是。
老领导开了口,夸了,他们跟着夸,这是人情世故。
但秦风不在意。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谦逊的笑,不多不少,刚刚好。
陈年才却不能不把这话当回事。
他的耳朵竖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要更真。
别人说“加担子”,他可以当耳旁风;
老领导当众夸了,那就不是耳旁风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回去之后,是不是得给秦风安排点更重要的活儿?
怎么安排?安排什么?不能太轻,显得敷衍;
不能太重,怕他扛不住。
陈年才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心里骂了一句,这趟差,真不是人干的。
老者的目光从在座的人身上收回来,又落在秦风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严肃,是那种“我问你一个认真的事你也要认真回答我”的表情。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交叉。
“小秦,当初一个人面对那些境外武装分子的时候,怕吗?”
茶室里安静了。
在座的人都不笑了,连茶杯的碰撞声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在秦风身上。
这个问题,不是谁都能问的,也不是谁都能答的。
问的人,得有资格问;
答的人,答得不好,前面的好印象全没了。
秦风脸上的笑意收了。
不是那种慢慢收起来的收,是一下子就没了。
他的腰板挺直了,目光平视老者,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领导,我不怕。”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我身后是祖国,我站的地方是国土。那些境外武装敢踏入我国土地,那就有取死之道。我的血脉,不允许我退后一步。”
秦风说完,嘴巴闭上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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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老者看着秦风,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嗯,不错,不错。有勇气。”他的声音放得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满意,是欣慰。
不是对下属的满意,是长辈看到晚辈没有走错路的那种欣慰。
秦风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腰板还是直的,目光还是平的,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快就抿住了。
“小秦,你回去坐吧。大家喝茶。”老者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和,像是在赶一个站太久的晚辈去歇着。
秦风应了一声,转身往桌子的另一头走去。
秦风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他的心跳不慢。
刚才那一番话,他说的都是真的,但说出来之后,还是有一种“我把底牌亮出来了”的感觉。
秦风走到最后一个空位,悄悄地坐下,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陈年才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你小子总算坐下了”的松一口气,有“你刚才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的后怕,还有一种“我现在真的很想打你一顿”的冲动。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听领导讲话,听得很认真。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看着在座的人,又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小秦的话很实在,他也做到了。他做到了我曾经没做到的事情。”老者的声音慢了下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倍,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当初,我们步步小心,如履薄冰。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句话想十句。不是不想痛快地说话,是不能。”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茶室里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国家强盛了,强盛到有些人忘了当初的艰苦。
这手啊,越伸越长。
把国家发展、人民生活,全部忘到脑后了。
这是要不得的。”他的手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笃的一声,不重,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希望,未来,我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气。”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最后落在秦风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就拜托大家了。祖国的发展,人民的希望,就靠大家薪火传承了。”
说完,老者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双手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岁月的风霜都刻在树皮上,但树干还是直的。
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我年纪大了你们扶着点”的倚老卖老。
就是干干净净地、认认真真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茶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动作快,有人动作慢,但没有人坐着。
他们站起来,弯腰,回礼。
动作有快有慢,角度有深有浅,但没有一个敷衍。
这一刻,没有人想敷衍。
这不是官场上的礼节,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恭敬,不是“你鞠躬了我不能不回”的客套。
这是薪火交接。
是新老的交接。
秦风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腰弯得很深。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地毯上的花纹很密,红底金线,织得很精致。
他没有在看地毯,他在想老者刚才说的那些话。
秦风没有问,但他大概能猜到。
那种“如履薄冰”的时代,他只能想象,却无法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