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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合作点要保不住了
兵器研究所话里有转圜、态度有分寸、进退有余，张殿才却只会直来直去，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最后张殿才实在是被逼急了，干脆直接开口撑人。
可人家不急不恼，反倒立刻换了路子，开始往「感情」和「大义」上靠。
先讲「咱们当初就有合作基础」，再讲「都是为了国防事业」，一层层往上抬，抬到最后，张殿才所有的拒绝理由都不好再摆出来了。
他还没有陈露阳的厚脸皮，双方交流到最后，明明人家是来求自己合作的，可局面却被对方一点点牵著走。
随著话题被不断抬高，态度被反复放低，就连张殿才都觉得自己做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兵器研究所都亲自登门、态度这么诚恳了，直己还不答应他们————
可是很快，张殿才就发现，最难处理的并不是兵工厂研究院。
而是一下子涌上来的各路单位与合作请求。
这些单位手里都有大量长期服役的疲劳样本，而且服役工况清晰、历史数据完整。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需求都极具针对性。
如果张殿才与他们合作，理论可以直接嵌入生产与维护流程，在最短时间内形成应用闭环。
而在这些单位中，有三家是相当有竞争力的。
第一个，不用说了。
虽然无奈，但兵器研究所确实是最适合的对象。
原本「高载荷连接件疲劳寿命预测」的课题，就是围绕重型装备长期服役安全展开的。
兵器研究所拥有大量坦克负重轮轴、火炮牵引装置、装甲连接件等高应力构件样本，不仅数量充足，而且服役环境极端、载荷数据详尽，能够为模型校准提供最严苛的验证条件。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兵器研究所当初没有人为拖延、反复掣肘，这套课题恐怕早已完成大规模实装验证，现在已经进入体系化推广阶段了。
第二个，是船舶重工701研究所。
作为海军舰船总体设计单位之一，船舶重工所掌握大量舰船动力轴系、传动联接件、
舵系结构件的疲劳数据。
这些构件长期处于交变载荷与腐蚀环境叠加工况下，样本跨度长、数据连续性强。
更重要的是，舰船系统维护周期明确，如果模型验证成功，可以直接用于延寿评估和检修分级。
第三家，是华东石化联合设备总厂。
这家单位名气不如兵器研究所和701所，军工背景也没那么显赫，但胜在工业体系完整。
他们不仅拥有大量压缩机联轴器、压力容器连接件、反应塔支撑构件的服役样本，生产、检测和现场运行数据全部在厂内闭环管理。
而且长期连续运行记录、失效拆解报告和在线监测数据极为系统化，这一点相当难得0
这也是最打动张殿才的地方。
————更是陈露阳被重重打击的地方！
「这不行啊！」
陈厂长急了。
「好端端的，咱们一直都合作的好好的，咋就说换单位就换单位了呢！！」
修理厂，小办公室里陈露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这不能换啊！」
「咱们这个项目涉及到产学研联合试点，是在市科委和学校都报备过的，属于正式立项在册的协作课题。」
「实验数据、样本流转、经费对接，全都是按原技术负责人签字走的流程。」
「这怎么可能说换合作点就换了！」
陈露阳激动的声音都快变调了。
现在修理厂好不容易刚开始有点起色，他还指著牢牢捆绑张殿才，让对方给自己谋划设计国产化通用件呢，怎么可能说调整合作单位，就调整合作单位！！！
看著陈露阳情绪失控般的反应，张楠皱眉道：「之前，这个项目刚刚起步，只是力学系内部的一个课题方向，算校级科研项目。」
「但是老师论文发表之后，项目已经被系统内关注，从技术层级、应用价值和系统影响力上来说，已经远远超出校级课题的范畴，属于部级重点方向。」
「而且，老师的研究涉及装备寿命分级评估，对军工安全、重大装备延寿和工业运行标准都有直接意义。」
「所以，就算之前你们是课题的实验合作点，」
「在这种级别提升的情况下，只要有利于推进研究进展，合作结构是可以重新调整的。」
陈露阳沉默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项目一旦被纳入更高层级体系之后，意味著什么。
资源倾斜、话语权提升、政策支持、系统内优先通道————
一旦绑定成功，就是跃升。
他之所以能够把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从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地方，迅速发展到外贸出口、筹建新厂，就是因为他始终贴靠系统方向，把所有工作全都往政策支持、技术主线和主流发展轨道上去对齐。
所以，当张楠说出「部级重点方向」的时候，陈露阳第一个直觉反应：
这个项目合作点的身份，他好像要保不住了。
看著突然沉默下来的陈露阳，张楠劝道：「小陈，你也不要太悲观。」
「也许老师最后还是会选择修理厂继续作为实验合作点。」
陈露阳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现在这个情况，所有的安慰都是自欺欺人。
换成现在是他坐在张殿才的位置，面对更高层级的资源、更成熟的工业体系、更大规模的样本条件，他会换。
而且会痛痛快快、毫不犹豫的换！！
许久，陈露阳开口：「更换项目合作点的这个事，有最后的决定时间吗？」
张楠摇头。
「这个事情本来也没有明确的通知，是我跟老师讨论别的事时，无意中听到的一点风声。」
陈露阳抬头瞥了一眼张楠。
也就张楠这个傻子，才会认为是自己无意中知道的消息，第一时间跑来给自己报信。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张殿才碍于情面，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才借张楠的口，提前把风放出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行，师兄，我知道了。」
陈露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你回去，该怎么配合老师就怎么配合。」
「通用件图纸那边，咱们也要加快一下进度。」
「不管国产化零部件能不能出成果，通用化零部件的进度不能拖。」
「该跟技校那边沟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沟通。」
「试制不能停。」
张楠被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安。
「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项目的事，你下面打算怎么办？」
陈露阳苦笑道：「我下面————」
他顿了顿。
「再想想办法。」
随著张楠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陈厂长愁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力学系的项目，是他修理厂对外立足的根基，更是他所有布局的技术支点。
就算条件再难，他也必须把这个项目的合作点身份牢牢攥在手里！
绝对不能被别的单位挤掉！
「可是，怎么保啊！」
陈厂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修理厂虽然这些年发展得快，接触的疲劳件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轿车、卡车和轻型运输车的悬挂件、传动件、转向连接件。
在种类、型号跨度以及极端载荷等级上，确实没法和兵器研究所、船舶系统单位以及大型重工厂相比。
人家是重载、长寿命、高应力工况；
他们这边，多数还是民用车辆的常规服役件。
可如果不在样本层级上补强，陈露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重型装备级别的试件。
短短两天的功夫，陈露阳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路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再把这些想法一一否掉。
遇见别的难事，他可以找人、跑关系、谈资源。
但是这种事，说到底是样本硬实力。
没有，就是没有。
就算让生海森把全城废铁都翻一遍，也捡不回来。
他是真的想不到出路了————
就在陈露阳苦思冥想也想不到办法的时候，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喂，您好。」
陈露阳接起电话，「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
「」
「请问是陈露阳陈厂长吗？」
「我是，您是哪位？」
「陈厂长您好，我这里是片洪北汽车联营公司的综合协调办，」
「今天打电话通知您，明天上午10点，来片儿城汽车工业公司会议室开会。」
「稍等稍等，同志。」
陈露阳抓起铅笔，扯过一张报纸，在空白的地方飞快记下时间和地点。
「同志，麻烦问一下，这是什么会啊？」
「是例行的系统运行协调会，也是新纳入联营体系的成员单位见面会。」
「好的好的，一定准时到。」
打完电话，陈露阳愁的双手搓脸。
张殿才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呢，汽车联营的大会又压了下来。
自己这个刚被列入体系的小单位，偏偏还挂著「运行端技术协作单位」的名头。
明天的大会上，指不定还要被安排什么任务。
「人手太少了————」
「设备太少了！」
「钱太少了！」
「啥都太少了。」
强烈的情绪波动下，陈露阳后脑勺那道旧伤忽然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
这一次的头疼来得异常猛烈，不仅太阳穴一阵阵发紧，连伤口附近的皮下血管都像被人拧住一样，一抽一抽地痉挛。
陈露阳抬手按住后脑，整个人眩晕地倒在沙发上。
他仰头看著天花板。
视线里，本该是一整片平整的白色天花板，此刻却像被水打碎了一样，一圈一圈的水波纹在眼前晃动。
越想看清，反而越模糊。
闭上眼睛，身体休息了，可是脑子却没有停。
太被动了！
人少、设备少、资源少，才会被一次次卡住。
这一次保住项目也好，联营会上扛住压力也好，都只能算应急。
以后必须拉人，必须扩设备，必须把体量做起来。
他再也不要因为规模和资源受限，被人挤出核心圈子。
这一次的头疼来的突然，又走的悄无声息。
几乎整整一个下午，陈露阳都在办公室里躺著，直到晚上才推门出来。
「睡觉了啊陈哥？」
李河看著陈露阳被压的横飞乱遭的头发，随口问了一句。
「睡了一会儿。」
陈露阳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头疼，按著后脑勺，假装是在压乱遭的头发。
「今晚吃啥啊？」
「鸡蛋炒黄瓜，柿子炒鸡蛋，还有卤鸡蛋。」
陈露阳：————
「咱这养鸡了？？」
「没啊！」
「那咋这么多鸡蛋？！」
「今儿供销社甩处理，说是滞销，红军一听便宜，直接抱回来两筐。」
「————好吧。」
最近几天，张殿才的课题项目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林启明他们都忙著在学校整理数据、补实验报告、准备对外汇报，最近一直没再过来。
修理厂难得的清净、宽几天。
「这平常跟这些孩子挤惯了，这猛不丁的人不来了，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陆局一边盛饭，一边感慨。
「是啊，突然少十来个人，我做饭炒菜的量都把控不好了。」
孙红军嘟囔道。
「今天的鸡蛋可能做多了，你们多吃点，别剩了。」
说著，孙红军转身又走向厨房，端出了两大盘子冒尖的洋葱炒鸡蛋。
听著孙红军和陆局他们的谈话，陈露阳有些敷衍地笑了笑：「人少好，人少咱们多吃点。」
听著陈露阳的语气不太对，张国强抬头看看他，皱眉问道：「小陈厂长，你脸色可不太好啊。」
「没事。」陈露阳随口应著。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炒鸡蛋，」可能在屋里萎的，晚上吃完饭我出去洗个澡，你们去不？」
「去！」孙红军第一个积极响应。
他每天在厨房里，一干干一天。
油烟味裹得人发闷，不洗都难受。
就算不出去洗澡，他都得在后院找个旮旯扣盆冲一冲。
「我也去！」左琢也跟著附和。
今天修理厂的活多，他躺地上修了好几辆卡车底盘，现在浑身都灰扑扑的。
「那干脆，咱们今晚上大家一起去！」
陈露阳相当干脆：「我请大家下澡堂子！」
吃完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路口的公用浴池。
洗完澡，陈露阳又领著大家去理发店剃了个头，又刮了刮脸。
看著镜子里干净利索的脸，陈露阳深深吸上一口气。
不管现在他身体咋样，不管有多少难题在等著他，只要人还站著，就必须要精神抖擞、立立正正的活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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