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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第二天的谈话（上）
三兽军勒索的几百万升华币，对人联体来说不算什么，耽搁的交流时间才是真正的损失。
西斯亚代表团在剩下的时间里，集中讨论了一番太空移民问题。
「对话者」认为这项计划没有意义，因为以人类的航天水平，根本没可能离开星系，就连去本星系内稍远一些的星球都很难做到。
西斯亚代表团的反驳以「技术爆炸」为核心：虽然进入末世规则时代后人类科技水平一度停滞，但后续随着升华者们不断开发心灵力道具与能力，并将其反哺科技发展，人类渐渐实现了弯道超车。
这也是超级城市联盟认为只需一年就能建设一座超级城市的最大底气，即将流动心灵力利用起来，凭藉使用巨量的建设类心灵力道具，来大幅缩短传统建设工期。
然而「对话者」的答覆还是彻底挫败了人类在太空移民计划上的信心。
对话者：「人类从过去的规则里已经观察到，考验不仅局限于你们的母星，也会波及到本星系内其他星球。」
对话者：「在这个前提下，继续投注大量资源是一种无益生存的行为。即便技术爆炸」不断发生，人类也没有充足的时间。以末世规则的推进速度，在最终考验到来前，人类连行星级飞船都很难探索建设，更遑论能跨星系航行的恒星级飞船。」
「对话者」这番话突破了许多人的心理防御。
是啊，既然盗火者的力量能在整片星系内起作用，那人类如果造不出恒星级飞船，执行太空移民计划还有多大意义？
不管是火箭飞船还是宇航机器人，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在这种困难时期，将这些稀缺资源投入到一个对人类生存影响甚微的领域，到底值不值得。
很多人觉得，这些资源还不如用来建设更多电网，这样说不定将来还能多出一些记忆数位化的资格。
西斯亚的谈话时间结束后，「对话者」又开始休息。
下一个24小时属于北星，除去休息时间实际能用于对话的只有十几个小时。
在休息时间里，很多人跟着休息，但也有很多人根本睡不着丶非常烦躁。
这份烦躁直接来自于「对话者」所带来的影响。
仅仅通过第一天的谈话，它就几乎破坏了人类对自身制定的两项重大长期计划的信心。
信心很重要，人只有在信心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全情投入。一旦内心开始质疑，就像坚硬的石头上出现一道裂痕，这道裂痕早晚会扩散开来，最终让石头分裂。
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性，人类因为「对话者」动摇信心没错，但也获得了一些信息，并且理解了这条规则的目的。
就像一些有先见之明的人所推测，这条规则的目的，就是盗火者让「对话者」通过与人类交谈丶辩论的方式，否决人类集体做出的自救计划，往所谓「个体觉醒」方面引导。
这不是盗火者第一次这么干，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多人早就认为，从辩证角度看，所谓个体觉醒与集体互助完全可以兼容发展。
北星的对策研究室就在采取此项策略，这也是官方从一开始的强力管控，到现在变为部分管控+部分合作的原因。
研究室与关瞳等人的合作便是例子，这种合作在末世规则初期根本无法想像，那时官方几乎是强制执行战时生存条例，要求所有升华者要么登记在册进入避难所丶要么离开城市过没有庇护的流浪生活。
后来官方逐渐转变态度，不再排斥那些游离在组织外的升华者，主动与他们建立合作关系，平时互不干涉，有需要时再通过沟通协作解决问题，这实际上就是集体与个体的兼容式发展。
于是当休息时间结束，北星代表团与「对话者」展开谈话时，代表团的策略就是以获取信息为主丶非必要不进行价值观方面的辩论。
代表团里有关瞳一个还算是熟人的人，学院的主讲师之一欧阳山岳，他作为《心灵力的哲学思考》这门主课讲师，一开始就提出了相关问题。
欧阳山岳：「我想知道心灵力的本质是什么，它是由盗火者控制的某种造物，还是一种宇宙中普遍存在的能量？」
对话者：「很遗憾，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代表团众人面露惊讶，从第一天开始，还是第一次听到「对话者」这么说。
欧阳山岳换了个问题：「那么我想知道，你先前说自己是通过了考验的合格者」，并将盗火者称之为神之谕」，那么它在你们文明里发布的规则和在天水星发布的规则是否一致？」
对话者：「它对每个文明的考验并不相同，起码在对我们文明进行考验时，不存在我这样的一个对话者」。不过不同文明受到的部分考验或许存在一致性。」
「对话者」似乎讲了一个冷笑话，但并没有人笑。
它说得没错，「对话者」文明遭受考验时，作为被考验者，自然不会成为」
考验」的一部分。
但有些规则会重复，例如毁灭了奇摩星文明的「迷雾」考验，就同样出现在了天水星上，作为第九条末世规则发布。
欧阳山岳提这个问题，只是确认这一点。
对话者：「那么轮到我来提问。根据我的观察与了解，你们北星国非常注重集体生存策略，那么你们如何看待我与之前的代表团所探讨的个体觉醒」问题呢？」
这个问题就是北星代表团之前讨论过的，要尽量避免与「对话者」展开辩论的价值观类话题。因为前两个代表团都被坑过，一旦与它进行深入讨论，很可能会被带偏。
代表团中一人冷静答道：「北星尊重个体的生存与发展策略，采取的也是集体+个体的复合并存模式，并不会极端地倾向其中某一种，完全放弃另一种。」
对话者：「听起来这像是把筹码分别押在红和黑上，但轮盘只会停在一个数字。从现实角度考虑，复合并存模式会造成资源无法集中突破，出现不必要的损耗，两头下注的结果很可能是输两次。」
代表团：「或许你是对的，但这就是我们所选择的策略，希望你能尊重这一点。」
对话者：「我完全尊重。」
北星代表团：「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你在通过考验后，会作为末世规则的一部分来到天水星？你先前说这是自愿行为，我们想知道原因。」
对话者：「人类有这样一句话，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作为过来者，我也想成为撑伞人」来帮助其他智慧文明度过磨难。」
帮助————？
「对话者」的用词让现场和屏幕前的亿万观看者都很困惑。
明明是一条末世规则，却谈什么帮助，这难道不是很可笑吗？
但如果从这条规则的几个特点来看————时间短丶没有失败惩罚丶规则主体不具备攻击性————的确不像是以往那些规则。而从它给出许多关键信息的角度来看，也的确算是一种帮助。
北星代表团：「难道这条规则是你参与制定的？是你定义了规则内容与奖励和惩罚？」
对话者笑着摇摇头：「考验只能由神之谕」，哦，还是用你们人类习惯的盗火者」称呼吧。只能由它来制定。」
这下众人更加疑惑。
对话者：「那么我的问题是，当集体生存与个体生存两种模式产生矛盾，无法并存时。你们的策略又将进行怎样的变化？」
北星代表团：「我们会依照具体情况做具体安排，不会提前做死板的规定。
而且我们相信，就算面对这种矛盾情况，也一定能找到一个兼顾的解决方案。」
「对话者」闻言，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消失了。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人们第一次看到它那张「完美」的脸上露出了近似悲伤的神情，它的眼神里糅杂着同情丶感慨和遗憾的复杂情绪。
但它没有解释什么，很快又恢复如初，等待着北星代表团的提问。
北星代表团这时提出了重点问题：「根据你的经验，人类文明要如何通过全部末世规则？」
对话者：「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给过了，那就是减少一切无关生存的摩擦」，只追逐个体的觉醒。你们之所以不相信这一点，是没有充分体会到觉醒带来的变化，但你们文明当中的一些先行者，已经走在了这条道路上，我想这些人会很认同这一观点。」
北星代表团：「请问你口中的先行者是什么意思？」
对话者：「使用力量潜伏在我身边的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话音落下现场众人大惊，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潜伏者」。
但远在平陆的关瞳此时却心中剧震，猛地站起身来。
他知道「对话者」所指的不是旁人，正是他。
因为他的一部分影子，这会正以虚化状态深埋在现场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