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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宇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纺织厂那边,我可以帮你问问。”
康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转正不是我说一句话就能办的,需要你自己干满年限,领导考核过了才行。”
“谢谢宇鑫哥!”康小敏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一定好好干。”
李国强在旁边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他在期待的东西。
晚上康姨去厨房炖了一锅红枣银耳汤,甜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弯。
康小敏主动走过去:“姑姑,我给云绮送一碗过去吧。”
康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舀了一碗递给她,碗沿垫了块湿布,防止烫手。
“小心点,别洒了。”
“我知道。”康小敏端着碗,朝后院走去。
云绮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安静的侧影。康小敏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康小敏推门进去,云绮正坐在桌边看书,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考古报告,页边夹着一支铅笔。她抬起头,看到康小敏端着一碗银耳汤站在门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云绮,姑姑让我给你送碗银耳汤来。”康小敏走到桌前,把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姑姑炖了一下午,说给你补补。”
云绮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红枣和银耳在碗底沉成好看的一小堆。她没有立刻端起来,只是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谢谢。”
康小敏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云绮,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康小敏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针对你,不该做那些事……现在我结婚了,马上也要当妈妈了,我懂得了一些以前不懂的道理。我想跟你道个歉。”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接话。
康小敏把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把这碗汤喝了,咱们以前的事就翻篇了,行吗?”
云绮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碗汤。“好。”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康小敏的手肘撞了一下桌角,那碗汤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云绮的手下意识地一收,碗没能接稳,滚烫的汤水泼出来,洒在桌面上,又顺着桌沿淌下去。
“啊——”康小敏惊叫一声,慌忙伸手去扶那碗,脚下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桌腿上,身子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蜷在地上,手捂着小腹,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她裤腿下面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被水泡开的红墨水。
云绮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伸手去扶她:“你别动,我去叫——”
“叫姑姑!快叫姑姑!”康小敏的声音尖得像被刀划开,脸上全是汗。
一阵兵荒马乱。
江宇鑫和康姨冲进来的时候,康小敏已经躺在地上蜷成了一团,手还死死捂着小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康姨的脸一下子白了,跪下来抓住康小敏的手:“小敏!小敏你怎么了?你别吓姑姑!”
“姑姑……我疼……”康小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的肚子……好疼……”
江宇鑫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对云绮说:“去叫车,送医院。”
云绮转身往外跑,在胡同口拦了一辆三轮车,车夫看到情况紧急,二话不说踩快了踏板。
此刻李国强已经回了李家,江宇鑫只能抱起康小敏,快步往外走,康姨跟在后面,手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
李国强也赶来了,看到康小敏裤腿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李国强。
医院里的灯很白,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康小敏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极细的嗡鸣声。
李国强蹲在走廊墙角,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姨坐在长椅上,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种没有字的经。
江宇鑫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窗玻璃上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云绮站在康姨旁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透着一股子蹊跷劲儿。
康小敏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在自己面前摔了呢?
还见红了,可见不是装的,是真的摔狠了。
可要说康小敏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自己……又有点说不过去。
一个孩子,一条人命,值得吗?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磨掉了棱角的疲惫。
“大人没事,但孩子没保住。”
康姨的腿一软,差点从长椅上滑下来,云绮伸手扶住了她。
李国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一愣,然后涌上一层说不清的复杂颜色。
“没保住?什么意思?”
“胎儿原本就有点流产的迹象,又摔得太重,没有保住。”医生看了他一眼,“病人需要好好休养,你们家属注意一下她的情绪。”
李国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天上午,田桂英和李东方赶到了医院。
田桂英一进病房的门就开始哭,那哭声像一把被拉得走了调的胡琴,尖得刺耳。
“我苦命的大孙子啊!还没出世就这么没了!你让我们两个老东西可怎么活啊!”
她扑到病床边,抓着康小敏的手摇晃着,脸上的泪痕把抹了粉的脸冲出了一道一道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