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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头发上的泡沫，一只耳朵还在听着楼下妈妈的抱怨，妈妈和男人寒暄，妈妈请那人进了家门。楼下搬运东西的声音，男人低沉温柔的说话声，他给门口的小孩子们发了糖。沐童在阳台上看到了，那是巧克力。
周莉莉从隔壁阳台喊他：“喂，你们家来了什么人，这么热闹。”
“不知道！”
“呀，他还分糖啊。连杨小敏都分了。”
杨小敏是他们最看不上的又馋又懒的跟屁虫。然而，穿着西装的男人却在门口将鼻涕哼哼的小女孩一把抱了起来，让女孩坐在自己臂弯，将那金黄色糖纸包裹的巧克力撕凯，送到了女孩嘴边。
周莉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面。
沐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于他而言带着一种神秘迷幻的色彩，与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奇妙地重叠。过年的时候，隔壁邻居来了远方亲戚，那些穿着体面的大人就是这样哄小孩子的。客气寒暄中，空气里甜蜜的味道，他曾投射过嫉妒艳羡的目光。
他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大人。
他也从未被别人抱着哄过。
他的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他恍然发现，自己记忆里竟然罕少被人抱过。
“童童，带言叔叔去找你爸爸！”
他妈妈忽然在楼下喊道。
又是来找他爸爸的。
方才的所有绮思都被掐断，变成对这群人的厌恶排斥。
高考后的这个暑假，那群研究生又来了。他爸爸上了山就没下来过。三色堇扦插都是祝琴做的，祝琴体弱，做不了太久。家里的园子和温室每天的工作大半都是沐童自己来。
他对着妈妈喊了一声：“你等我回来做。”
祝琴点头：“嗯，你先带这个叔叔去找爸爸。”
沐童头发还是湿的，衣服也没换。喊了一声家里的狗：“布丁，走。”
他也没看身边的男人，先跑出去了。
金毛在前面领路，山路潮湿泥泞，这几天刚下过雨。一进了林子，什么都变得湿漉漉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天地。下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来，照在一人一狗身上，全身都洒满了光斑。
他走得飞快，而后面的人却很悠闲。那人像是度假来的，一手拿着帽子扇着风，对林子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皮鞋踩在泥里也浑不在意。
他问沐童：“你爸爸就在山上吗？”
沐童在前面疾走几步，又不得不等他：“嗯。”
那人一笑，望着参天遮蔽的大树：“这些红杉很漂亮。”
沐童有些不耐烦：“嗯。”
那人在那看天、看树，看山里流淌的溪水和石畔野生的鸢尾花。旁边有村民下山来，他竟然就那么和村民攀谈起来。
他对这里完全不熟，却也不着急。身上的西装走得汗湿，就挂在手臂上和村民聊。他问村民，山下面是不是有海，怎么去海边，附近有没有度假村或者酒店。
村民惊叫着，哎哟这里哪有酒店哦，度假村更是听都没听过。有她亲戚开的一家渔家乐，问他要不要去。
那人竟然点头，对着村民温柔地笑道，好啊，问他们家亲戚在哪里，明天来沐家找他，或者打他这个号码。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笔，在随身带的纸巾上写了电话，又交给村民大嫂。
大嫂没见过这样的城里人，满面胀红地说着谢谢走了。
大嫂此生大概从没说过“谢谢”两字。
沐童看着这个奇怪又惹人烦的闯入者。
男人收起笔，忽然道：“你好像不喜欢讲话哦。”
“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话？”
沐童迎面望向他。
那人很高，自己和他差了有十多公分。男孩只能仰着头，看着对方模糊的笑容和似笑非笑的眼睛。
沐童大概知道自己很幼稚，但他丝毫不怕。而那人的目光扫视下来，他只穿了个海军领，短短的一截布料堪堪到胸，什么都遮不住。男人的目光逡巡下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沐童就像被扒光了一样，他想扯都不好扯，手心都紧张出汗了。从耳朵到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