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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李昊琢磨着如何回应魏徵时,殿外廊下忽有声音传来。
「玄成公所言不差,然事关社稷,少年人应当仁不让,锐意进取。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岂能一味藏锋守拙,只顾明哲保身?」声音清亮,带着股惯有的倨傲。
几人侧头看去,果见萧瑀正一脸肃然地迈步过来,深紫朝服随着步履轻轻摆动。在他身侧,还跟着李靖与长孙无忌二人。见了这等组合,李昊心中咯噔一下。
他目光迅速扫过身周这几位当朝重臣——房玄龄丶魏徵,再加上刚来的三位,这阵容着实有些骇人。他不过是个空头国公丶太子侍读,何德何能掺和进这等高端局?
但转念一想,萧瑀既是太子少师,自己勉强算他麾下,出现在此似乎也说得通。
今日这局面,怕就是萧瑀一手促成的。
一见萧瑀到场,房玄龄便觉额角隐隐作痛。他是真不愿与这位脾气急躁的国舅多打交道,可偏偏躲不开。无奈之下,他仍是规规矩矩向萧瑀叉手见礼,姿态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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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瑀却只是淡淡一哼,随意抱了抱拳,意态显得极为敷衍。
这一幕颇不和谐,魏徵在旁看得眉头紧锁,清瘦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悦,似是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长孙无忌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笑呵呵地岔开话题。
「吴国公,」他转向李昊,语气温和,「听闻昨日乔迁新居,一切可还顺遂?」
李昊知道长孙无忌是在缓和气氛,便顺着他的话头应道:「劳长孙公动问,诸事妥当,全赖陛下恩典。」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起来,说的无非是宅邸丶仆役等琐事。
然而场间气氛并未因此缓和。
萧瑀已经窥见了魏徵将动未动的神态,乾脆转向看他,倨傲依旧。魏徵也站在原地,双目炯炯,只盯着萧瑀。两人也不说话。那姿态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谁先移开视线,谁便输了气势。
房玄龄倒是乐得清净,索性凑到李昊身旁,似对他新居的格局颇感兴趣,低声问起细节。几人中,唯独李靖始终眼观鼻丶鼻观心,抱臂肃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今日被召来,是因刑部尚书职司相关,至于其他纠葛,他半点不想掺和。
不多时,廊下又有脚步声响起。两名官员一前一后行来,前者则已年过古稀,须发皆白,步履略显蹒跚,却仍挺直腰背;后者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方正,目光沉静。
长孙无忌瞥见李昊似乎眼生,便顺势低声介绍道:「年轻些的乃是大理寺少卿戴胄,早前任兵部郎中。年长者是常山郡公丶大理寺卿郎颖,朝中宿老。」
李昊闻言,规规矩矩跟着众人向两人叉手见礼。
此时,李昊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昨日萧瑀在崇贤馆问他「诈冒荫资」一案,今日这般阵仗,多半便与此事有关。他悄悄抬眼,正对上萧瑀投来的视线。
萧瑀果然冲他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昊不喜欢这家伙的意味深长。
他想干什么?
正思忖间,偏殿门扉轻启,内常侍朗声宣召入内议事。众人神色一整,依序迈步入殿。殿内陈设简洁,御案置于北首。众人按班序肃立,李昊自觉站于末位。
不多时,脚步声自殿后传来,沉稳有力。
李世民大步走入殿中,一身常服,未戴冠冕,神情却颇为严肃。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李昊身上略微停顿,并未多看,随即转向房玄龄与长孙无忌。
「那个敬守谦诈冒荫资一案,可已查实?」李世民边走边问,声音在殿中回荡。
长孙无忌看了房玄龄一眼,上前半步,叉手奏对:「回陛下,此案经吏部丶大理寺协力核查,皆已查实,谱牒伪造丶胥吏贿赂等证据确凿,敬守谦诈冒之事无疑。」
李世民行至御案后坐下,抬了抬下巴,先瞥了萧瑀一眼,随后目光落向戴胄与郎颖:「大理寺作何评判?」戴胄出列,躬身应道:「陛下,核其情节,据法应流。」
嗯?!
李世民本是在看萧瑀,闻言轻哼一声,转过头来,显出不豫之色。他猛然看向房玄龄,问道:「房卿,你执掌中书省,早前朕为此事所降敕旨,是怎么说的?!」
房玄龄低头奏对,声音平稳:「敕令自首,不首者死。」
李世民目光锐利,「卿可有异议?」
房玄龄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已有言在先,自首可活。敬守谦心存侥幸,明知故犯,视陛下敕令如无物,此番断不可饶。臣……无异议。」
李世民又转向长孙无忌,语气加重:「吏部!诈冒荫资,于社稷可有害处?!」
长孙无忌肃然答道:「陛下,选官之道,关乎吏治。若诈冒成风,所选非人,庸碌者踞高位,贤能者皆沉下僚,必败坏纲纪丶贻害无穷。臣以为,务需严厉处置。」
李世民微微颔首,视线移向李靖。
李靖不等发问,即刻叉手道:「臣亦以为,敬守谦当依敕处置。」接着,李世民看向郎颖,对他则语气稍缓:「郎公年高德劭,于法理浸淫最深,不知以为如何?」
郎颖颤巍巍行礼,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戴少卿所言『据法应流』,是为法理。房中书丶长孙吏部诸人所述,乃为整饬吏治丶安定社稷。老臣唯陛下命是从。」
殿中一时静默。
魏徵立在旁侧,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闪动。他心中激动起来——这是陛下在以势压人,欲以一时敕令凌驾国法啊!此岂不正是犯颜直谏丶匡正君过的良机?
他故意轻咳一声,目光灼灼望向李世民。
陛下,看过来!
看臣这里!问臣的意见!臣要谏了!快给臣开口的机会!
谁知李世民并未转头,再度盯住戴胄,沉声问道:「戴卿,现在如何?」
李昊微微抬眼,看向再被诘问的大理寺少卿。唐初名臣如云,戴胄之名于后世并非多么显赫,也未给李昊留下特别深的印象。可下一幕,他到底是对戴胄肃然起敬。
戴胄再度稽首,语气依旧平稳如初:「陛下,据法应流。」
李世民骤然拍案,声如虎啸:「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于天下乎?!」这一声怒喝,裹挟着帝王身份丶天策威势,在殿中隆隆回荡。即便是李昊,亦觉心头一紧。
殿中空气凝结,仿佛被无形气压笼罩。
戴胄仍平静答对:「敕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
「陛下……」
「朕再问一次!」李世民打断他,声音更沉,「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重复的质问,带着山岳般的压力。戴胄额角隐隐见汗,却仍坚持着姿态,未曾退让。
魏徵此刻已是颅内高潮,再也按捺不住,张口欲言:「陛下!臣……」
「陛下,」萧瑀忽而抢步上前,声音清亮地插了进来,「既然诸公各执己见,不妨……也听听吴国公怎么说。臣日前于崇贤馆中与其聊过,他对此案亦有见解。」
一句话,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昊身上。
李昊一时愕然,怔在原地。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萧瑀今日唤他来的真正用意。
这老家伙,是在拿他当枪使,逼他交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