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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海峡的晨光通透刺眼，洒在湛蓝的海面上，碎出漫天粼粼波光。
昨夜还剑拔弩张、炮火对峙的海面，此刻看着一派岁月静好。可总督府内的气氛，却比炮台炸膛那一刻还要窒息压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焦灼与恐慌的味道，连廊下那几只笼中鹦鹉都噤了声，缩着脖子不敢叽喳。
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炮台三连翻车的社死画面——第一门炮点不着火，第二门炮炸了膛，第三门炮直接滑进了海里。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马六甲铁壁”人设，一夜之间崩得渣都不剩。
大堂之内，一名身穿西洋斥候服饰、满身海风咸味的哨兵单膝跪地，低头大气不敢喘。他的膝盖在微微发颤，既是累的，也是吓的。他是昨夜偷偷潜伏在大夏舰队外围、全程窥探核实情报的眼线，也是击碎卡瓦略最后一丝侥幸的关键人。
卡瓦略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这名哨兵，目光灼灼如濒死野兽。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侥幸，颤抖着开口追问：“再报一遍，昨夜大夏舰队的核查数据，你确定没有看错？没有夸大？你要是敢谎报军情，我把你吊在桅杆上晒成鱼干！”
哨兵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卡瓦略心里还死死攥着最后一个美梦，也是所有西洋殖民者对付远洋敌舰的通用底牌——远道而来、补给有限、续航不足。这个逻辑，在大航海时代屡试不爽，从未出过差错。只要大夏舰队撑不住外海自持，不出半月必然粮草燃料耗尽，主动灰溜溜撤退，到时候他就能撕毁条约、重掌海峡霸权，昨晚的屈辱也就一笔勾销。
而现实直接掐断了卡瓦略所有当面扯皮、拖延耗时间的后路。原本还想拿着通商文书装模作样周旋的他，此刻彻底没了底气，全程坐立难安，在总督大堂来回踱步。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咔哒”声，像极了倒计时的钟摆。假发都走得歪歪扭扭，往日优雅绅士的仪态碎得一地鸡毛。
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那个画面：大夏舰队灰头土脸地回来求他开放港口补给，他端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提出各种苛刻条件……
哨兵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却字字属实，精准击碎幻想：“回总督大人，千真万确，属下贴岸潜伏整夜，蚊子咬了一身包都不敢拍，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大夏舰队那位管后勤的韩厂长当众汇报，全舰队满载燃煤，常规巡航可在外海自持四十五天，低速警戒巡航，足足可以撑满六十天！无风、暴雨、恶劣海况，全都不受影响！”
“六十天——！！”
这四个字像四道惊雷，狠狠劈在卡瓦略头顶，让他浑身一僵，嗓子眼瞬间发紧发堵，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整个人瞬间生理性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原本所有的算计、拖延、隐忍，全都建立在「大夏耗不久」的基础上。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时代的远洋战舰，皆是风帆助力、靠天吃饭、靠港补给。能在外海无补给滞留十天，已是顶级水准；二十天堪称奇迹；六十天完全是违背航海常识、颠覆百年认知的鬼话！
卡瓦略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实木桌案才稳住身形，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嘴角疯狂抽搐，低声喃喃自语，满是荒诞与绝望：“不靠风帆、不靠港口、不靠天时……六十天自持？这根本不是战舰，这是海上移动堡垒！是不讲道理的海上怪物！上帝啊，你为什么要创造出这种怪物来惩罚我们？”
他的内心在咆哮：我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海峡垄断权，我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和体面，我引以为傲的西洋海军荣耀……全完了！全被这个什么大夏舰队碾成了渣！
旁边的副官看着总督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上前，靴子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两下才敢迈步，低声试探：“大人，那我们此刻该如何处置？是否集结剩余炮台兵力，死守港口，伺机合围？”
“死守？合围？”卡瓦略瞬间回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一声，语气满是自嘲与后怕，“拿什么死守？拿我们那三门笑话级别的岸防炮？一门点不着、一门炸膛、一门半路跳水？还是拿昨夜被吓破胆、只想举白旗跑路的士兵？你告诉我，拿什么守？拿我的假发去堵炮眼吗？”
三连炮的史诗级翻车，已经成了马六甲守军一辈子的阴影，全军士气归零，压根没有半点再战之力。军营里甚至已经传开了各种段子——“总督的炮，打敌人不行，打自己人一流”“点不着的炮，炸膛的炮，跳海的炮，凑一块正好是马六甲三宝”。
卡瓦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憋屈的妥协与阴狠的算计。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硬刚不行，那就甩锅。这尊大佛我供不起，那就让果阿和霍尔木兹去供！
他咬牙沉声开口：“立刻、马上，放行！全员撤防，不许阻拦大夏舰队分毫，不许主动挑衅、不许滋生事端！”
副官满脸错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人！我们苦心经营海峡，就此放行？那我们的垄断权益、过往红利，尽数作废了！您多年的心血啊！”
“作废总比被炸成废墟强！”卡瓦略压低怒吼，语气满是认怂的清醒，“再不放行，这尊大夏铁佛要是心情不好，直接一轮主炮洗地，整个马六甲总督府、整片港口城区，当场灰飞烟灭！我昨晚收拾的两箱细软、一箱体面，全都要葬身火海！我拿命跟他们拼吗？你要拼你去，我给你收尸！”
副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卡瓦略怂得极其清醒、极其务实。
打，打不过；耗，耗不起；拖，没用。
硬刚就是自取灭亡，白白葬送城池与性命，半点好处没有。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找台阶：我这是战略性妥协，是保存实力的智慧，是……是忍辱负重！
但认怂，不代表认输。
卡瓦略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算计，开启顶级甩锅拉扯操作，小声冷笑：“马六甲我守不住，不代表整个印度洋都守不住。我惹不起这尊大佛，自然有人替我挡灾。”
他心里盘算得门儿清：果阿那边兵强马壮，霍尔木兹扼守波斯湾咽喉，都是硬茬子。让他们去跟大夏舰队硬碰硬，赢了，我坐收渔利；输了，也耗光大夏舰队的实力，我马六甲照样能苟住。完美！这波稳赚不赔！
他立刻提笔铺纸，飞速书写密信，字迹潦草急促，满是急切，鹅毛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沙”的声响。信中写道：“快！放出最高优先级信鸽！双线传报果阿总督、霍尔木兹驻军要塞！”
“告知两地守军，大夏超级铁甲舰队驶入印度洋，续航无敌、战力碾压、火炮无解，绝非寻常风帆战舰可比！命两地全线戒备、集结兵力、严阵以待，提前布防设伏，务必拦下这支舰队！”
副官瞬间领悟总督的心思，忍不住低声感慨，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这是移祸江东，把烫手山芋彻底丢给果阿与霍尔木兹！让那帮老家伙也尝尝被大夏舰队支配的恐惧！”
卡瓦略折好密信，亲手放飞信鸽，看着两道鸽影朝着西北印度洋深处飞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憋屈的笑：“我打不过，我就让整个西洋印度洋防线一起扛！我倒要看看，果阿那边的老家伙们，能不能扛住这尊煞神。他们要是能打赢，我坐收渔利；他们要是打输，也耗光大夏舰队实力，我马六甲依旧能苟住体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果阿那边，大夏舰队有个姓韩的厂长，算账比犹太人还精，让他们别想着耗，耗不过的。”
典型的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短暂的布置结束后，港口防线彻底撤防，原本严阵以待的守军全数撤离，港口航道全程敞开，摆出一副极致恭顺、全力配合的姿态。那撤退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被总督叫回去继续守炮台。
海面之上，大夏镇海号旗舰舰桥。
二狗扒着栏杆，看着对岸西洋人光速撤防、全程认怂的模样，笑得乐不可支，转头对着萧战亲昵开口：“四叔！你看这帮佛郎机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嘴硬耍横、卡海峡收过路费，今天直接敞开大门欢送，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寻思他们那总督是不是偷偷练过变脸，这速度，川剧班子都得竖大拇指！”
萧战立在船头，一身常服从容舒展，神色淡然慵懒，典型的扮猪吃虎姿态，眼底藏着几分调皮的戏谑。他早已看穿卡瓦略暗中传信、移祸江东的小算盘，却半点不戳破，只是淡淡笑道：“不是他们懂事，是韩厂长的六十天续航，彻底掐断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卡瓦略这老狐狸，肯定在给果阿和霍尔木兹传信。不过无所谓，让他们提前戒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上门。反正打铁还需自身硬，大夏舰队的实力摆在这，谁来都不好使。
“原本他们还想着耗走我们，现在美梦彻底破碎，硬刚不敢、拖延无效，只能乖乖放行。”萧战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皮，“不过说实话，我还挺想看看他们那个总督现在的表情——估计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韩厂长站在一旁，闻言笑着补充，底气十足：“国公爷说得没错，旧式海战靠天时、靠地利、靠补给，咱们新时代海战，靠的是账本、煤炭、供应链。他们的百年海战经验，在咱们的工业数据面前，纯属过时老古董。”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职业病发作地补充：“我算过了，六十天续航是保守估计。真要省着烧，低速巡航配着风帆辅助，撑七十天都有可能。不过我没跟他们说，留点余地。”
刘铁锤握着腰间佩刀，满脸豪迈：“管他暗中耍什么花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铁甲舰在手，续航无敌、火力拉满，走遍四海皆可横行！果阿也好、霍尔木兹也罢，敢拦就打，敢挡就平！老子这口刀还没饮过西洋血呢！”
萧战微微点头，语气从容霸气：“起锚，出海峡，进印度洋。”
“既然他们放行，那我们就顺水推舟。”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果阿是葡萄牙在印度的核心据点，霍尔木兹扼守波斯湾咽喉，都是硬骨头。不过硬骨头才有的啃，这次远洋出征，本就是要打破西洋人的殖民垄断。先礼后兵，礼到了，兵也不远了。
随着旗舰号令下达，整支大夏远洋舰队缓缓起锚，黑烟滚滚，铁甲巨舰依次开动，彻底驶出狭窄局促的马六甲海峡。
一出海峡，天地豁然开朗。
不同于南海、东海的温润海风、细碎洋流，印度洋的海风粗粝燥热，带着浓烈的异域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舰旗猎猎作响。海面辽阔无边，碧波万顷，视野极致开阔，不见边际，水深、洋流、风向、气温，尽数与南洋截然不同。
二狗望着一望无际的陌生海域，忍不住啧啧称奇，疯狂吐槽：“我的娘嘞！这印度洋也太敞亮了！比咱家东海宽十倍不止，风都比家里的狂野！难怪这帮西洋人盘踞这里作威作福，占着这么大的地盘，换我我也不想走！”
他深吸一口气，又皱眉：“不过这风里什么味儿啊？又咸又腥还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跟咱们东海的风完全不是一回事。”
铁蛋站在炮位旁，认真观察着海况，憨憨开口：“国公爷，这里的浪比马六甲凶多了，咱们的船会不会晃得厉害？俺站在这儿感觉脚底下有点飘。”
萧战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与调皮：“放心。风帆船怕浪、怕风、怕洋流，咱们的蒸汽铁甲舰，专治各种海况。越是远海、越是凶浪，越能体现咱们的优势。铁蛋，你回头跟韩厂长说一声，让他给你加个防滑鞋垫。”
铁蛋憨憨地挠了挠头：“哦，好嘞国公爷！”
二狗在旁边笑得直拍栏杆：“铁蛋你个憨货，四叔逗你呢！”
舰队全速挺进，一路深入印度洋腹地，彻底踏入西洋人的核心垄断海域，一场全新的博弈，悄然拉开序幕。而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这片看似平静的辽阔海域，隐藏着远比炮火、围剿更恐怖的致命危机。
萧战站在舰桥上，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他两世为人，太清楚大航海时代的印度洋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殖民者的炮舰，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危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把这份警觉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