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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6章雨夜密会，旧信里的裂痕(第1/2页)
江城，入秋的雨总是缠缠绵绵。
细密冷雨斜斜砸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水痕。入夜之后，整座城市浸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街灯被雨水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马路上车辆驶过，溅起哗哗的水花。
档案馆后院，老式红砖小楼。
走廊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轻轻闪烁，昏黄光线忽明忽暗，把墙面书架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悠长。这里是老鬼的办公地点，对外只是堆放过期档案、无人问津的僻静角落，却是磐石行动组最重要的秘密联络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书桌上一盏老式台灯亮着，光圈收拢，仅仅照亮桌面方寸之地。
老鬼褪去档案馆管理员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上只穿一件深色针织衫，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对面坐着化名“老枪”的夏明远。
十年假死蛰伏，岁月在男人脸上刻下浓重痕迹。鬓角大半泛白，眼角沟壑很深，一身深色风衣还带着室外的雨水潮气，裤脚沾着泥泞。刚刚结束一次内部潜伏任务，他冒着瓢泼大雨，冒险前来赴这场绝密会面。
“你这次冒险出来，风险太大。”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房间里微微回荡，“幽灵的嗅觉越来越灵敏，蝰蛇内部最近正在清查内鬼，你一旦留下半点痕迹，十年潜伏全部付诸东流。”
夏明远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沾着的雨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清楚风险。但有份情报，不能通过加密信道传递。任何无线电、网络传输，都有可能被他们截获破译，只能当面口述。”
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十年卧底，游走在刀刃之上，每一天都要戴着面具活着，时时刻刻提防身边每一个人，精神长久紧绷，那份煎熬外人很难体会。
隔壁隔间，屏风之后。
陆峥静静站在阴影当中。
他依旧是那一身江城日报记者的便装，帆布外套肩头还带着雨渍。按照老鬼的安排，他旁听这场密会。事关蝰蛇高层幽灵，事关深海计划，磐石行动组核心骨干，必须掌握第一手信息。
隔着一道木质屏风，看不见人，却能把屋内二人的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陆峥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一支钢笔，那是他常年随身的小物件。脑海之中不断复盘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高天阳反水败露遇刺身亡，遗物挖出指向张敬之的线索；林小棠回忆张敬之坠楼之前的反常细节；陈默内心动摇，开始在暗处摇摆不定。
线索一条条堆在桌面上，可幽灵依旧藏在重重迷雾后面。这个人就躲在江城上层圈子，有合法光鲜身份作掩护，手上握着蝰蛇全部在华潜伏名单，每一步布局都算在前头。
“蝰蛇的核心目标，夺取深海计划完整数据，境外复刻，这件事已经确认。”夏明远的声音缓缓响起，“幽灵判断，单纯偷窃文件已经行不通。磐石行动组防护层层加码，沈知言实验室物理隔离，网络多层加密，很难直接拿到核心源码。所以他们调整方案。”
老鬼身体微微前倾：“调整成什么？”
“抢实机。”夏明远一字一顿，“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下个月有国家级航天科技成果公开展览。深海计划的试验实机，会作为重点展品运送过去公开亮相。幽灵打算借展会人多混杂，各路人员汇集的机会，现场动手抢夺实机硬件。只要拿到实机，就算拿不到全部源码，他们也可以逆向推演，复刻深海系统。”
屏风后的陆峥心头一沉。
这条情报，和行动组之前截获的碎片化通讯暗号，完全对上。
之前那些断断续续、无法破译完整内容的加密报文，全部都指向江城会展中心。原来敌人真正的主战场，设在那里。
“会展中心人流量巨大，参展商、记者、观摩官员、技术人员鱼龙混杂。蝰蛇可以把杀手、情报人员伪装成工作人员、参展客商混进去。一旦动手，场面混乱，极易浑水摸鱼。”夏明远继续说道，“幽灵对此志在必得，已经调动江城区域绝大多数潜伏力量，阿KEN那一组精锐杀手，会全部投入这次行动。”
老鬼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无意识揉捏那支未点燃的香烟：“会展安保归市局统一调度，我们磐石行动组没有直接管辖权。想要布下天罗地网，需要协调大量资源，时间很紧。”
“还有一件事。”夏明远的语气沉了几分，“幽灵在内部放出风声，陈默已经出现异心。”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屋檐的淅沥声响。
“陈默？”老鬼语调微变，“他身为蝰蛇江城负责人，幽灵最信任的棋子。幽灵察觉到他动摇了？”
“不完全是确凿证据。”夏明远摇头，“幽灵生性多疑，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高天阳被杀之前，曾经私下偷偷接触过陈默。这件事被幽灵安插在陈默身边的暗线捕捉到。虽然没有抓到陈默通联我方的实锤，但是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现在幽灵一边继续利用陈默手上刑侦支队的职权为组织办事，一边已经开始防备他，甚至做好了事成之后，卸磨杀驴的打算。”
屏风背后，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
陈默。
自己警校时代的同窗，昔日并肩训练的好友。如今站在对立面。他因为父亲多年前那桩冤案，内心积满怨恨，被蝰蛇策反。随着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他渐渐看清，自己不过是幽灵手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内心已经开始摇摆。
可现在，他的摇摆，被幽灵察觉。
进退皆是死局。继续为蝰蛇做事，事成之后难逃一死；想要倒向磐石行动组，幽灵随时可以抛出证据，让他瞬间身败名裂，甚至就地清除。
走投无路。
“陈默现在处境，非常凶险。”陆峥隔着屏风，低声开口，“他手上掌握蝰蛇江城大量潜伏据点名单，如果能够争取过来，对我们价值巨大。但同时，他也极有可能被逼急，铤而走险，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夏明远看向屏风方向，淡淡开口：“陆峥，你也在。”
“是。”陆峥从阴影之中迈步走出来，台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眼底冷静克制，“老鬼安排我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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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争取陈默，风险极高。”夏明远神色严肃，“第一，你不能保证他是真心归降，有可能是幽灵设下的苦肉计，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引诱我们暴露更多外围线人。第二，就算他真心想要回头，幽灵埋在他身边的眼线无处不在，但凡有一点泄露，他当场就会被清除，我们也会跟着遭受重创。”
这番话，客观而残酷。
谍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浪子回头的浪漫，更多的是背叛、反间、圈套。
老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但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陈默身在刑侦支队副队长位置，手里掌握大量公安系统权限。如果他愿意倒戈，会展中心布防、排查潜伏特务，我们将会获得巨大助力。这件事，不能公开推进，只能由陆峥单线接触。一切接触，不留文字记录，不留通讯记录。”
就在这时，夏明远伸手，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信封，轻轻放在台灯之下。
信封边缘潮湿，被雨水微微洇湿。
“我在蝰蛇高层档案室，冒着风险翻拍得到的旧信件复印件。张敬之生前的私人书信。”夏明远指尖点了点信封，“里面有几页，提到当年深海计划立项初期，内部就出现过泄密漏洞。张敬之怀疑，团队内部有内鬼，但是没有确凿名字，只留下几句隐晦批注。”
老鬼伸手拿起信封，拆开。
几张泛黄复印件摊开在桌面上，字迹潦草，是张敬之亲笔手书。陆峥也凑上前，低头阅读。
信件是写给多年前一位老同事的私人手札。
……项目进展尚可，只是心中不安。核心图纸数次出现小规模外泄痕迹，损失不大，却如芒在背。内鬼就在我们身边，每日一同开会研讨，朝夕相处，我却分不清面具之下究竟是谁。此人城府极深，善于伪装，平日里品行端正，看不出半分异样……
读到这里，陆峥眉头拧紧。
张敬之当年早就察觉科研团队内部藏着内鬼。
可他没有抓到证据，仅仅只能留下这么一段隐晦的文字。没过多久，张敬之便离奇坠楼身亡，对外定性意外。如今回头再看，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幽灵察觉到被怀疑，抢先下手灭口。
“张敬之怀疑的内鬼，就是幽灵。”陆峥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字迹，“幽灵长期潜伏在深海科研项目内部，近水楼台，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情报。高天阳只是外围棋子，苏蔓只是外围眼线，阿KEN只是执行杀手。幽灵，才是扎根最深的那一根毒刺。”
“但信件没有写出名字。”老鬼捏着复印件，面色凝重，“只留下模糊描述，品行端正，身居科研团队高位，能够参与核心会议。江城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下十数位。”
夏明远沉声说道：“我在潜伏期间，也一直在排查。幽灵行事极度谨慎，从不亲自出面下达指令，所有命令全部经过中间人转手。我只能确认一点，他至今依旧留在科研体系之中，没有离开江城。会展中心抢夺实机，他极有可能会亲自到场，坐镇幕后指挥。”
窗外雨势骤然变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
小楼之内，台灯微光摇曳，三个人都陷入短暂沉默。
线索已经汇聚到这里：会展中心就是下一个主战场，幽灵会亲自现身，阿KEN带领杀手精锐全部压上，陈默身陷猜忌危机，随时可能走向崩溃。
机遇与巨大危险同时摆在磐石行动组面前。
“晚星那边情况如何？”夏明远话锋一转，问到自己女儿。
提到夏晚星，老鬼看向陆峥。
“夏晚星潜伏在跨国企业，继续监控海外资金流向。最近已经追踪到几笔大额跨境资金，在向江城汇集，正是蝰蛇为会展行动调拨的行动经费。”陆峥说道，“她情绪已经从苏蔓背叛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只是心里始终有一根刺，昔日闺蜜，沦为敌人，最后死在阿KEN枪口之下，这件事对她打击很重。”
提起苏蔓，夏明远轻轻叹息一声。
“苏蔓也是可怜人。弟弟重病，被蝰蛇捏住软肋，一步步拖下水。可被裹挟，不代表手上没有沾上线人的鲜血。谍场之中，立场压倒个人悲欢。晚星分得清公私，但是情感上，终究难以全然释怀。”
“我会多留意她。”陆峥说道。
就在这个时刻，口袋之中，一部特制的加密震动对讲机，无声震颤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细微震动。是马旭东发来紧急信号。
陆峥神色一变，立刻拿起对讲机。
没有语音，只有一行简短文字，屏幕冷光幽幽亮起：【市局档案库，一份张敬之生前访谈录音，刚刚被人非法拷贝调取。】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张敬之访谈录音！
张敬之活着的时候，接受内部科研访谈留下的音频资料，里面很有可能藏着关于内鬼的暗示。这份档案属于加密封存，权限要求极高，谁会深夜偷偷调取拷贝？
“市局档案库……”老鬼眼神锐利起来，“能接触这份档案的人，范围很小。”
陆峥脑中第一时间闪过两个名字。
要么是陈默，刑侦支队副队长，拥有市局档案查阅权限。
要么，就是幽灵本人。
“我立刻赶过去。”陆峥当即站直身体，伸手拿起墙角的雨伞。
“小心。”夏明远郑重叮嘱，“雨夜，最适合动手。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故意抛出诱饵，等着人钻进去。”
“我明白。”陆峥把那几张张敬之书信复印件小心收好，揣进内侧口袋，“我会带上人手，绝不孤身涉险。”
老鬼看着陆峥，语气低沉：“记住，现在每一步，都在幽灵的注视之下。不要露出破绽。磐石行动组，输不起。深海计划，输不起。”
雨还在下，无边无际笼罩整座江城。
暗处的猎手已经缓缓收拢罗网，会展中心的风暴尚未到来，可今夜，新的交锋，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陆峥撑开黑色雨伞，推门冲进漫天冷雨之中。雨夜街道之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转瞬就被滂沱雨雾吞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