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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8章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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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8章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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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18章雏菊(第1/2页)
    陆峥在夜色里走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跟踪后,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满了杂货铺、理发店、麻将馆。这个时间点,麻将馆里正热闹,哗啦啦的洗牌声隔着门都能听见。陆峥在一家修鞋铺门口停下来,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
    三分钟后,一辆出租车从他身边驶过,车速很慢。
    陆峥起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到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个小门,门漆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他推开门,里面是个废弃的院子,杂草丛生,堆满了建筑垃圾。
    院子另一头,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陆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驾驶座上,马旭东正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脸色发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陆峥问。
    “你手机。”马旭东头也不抬,“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个定位,防身用的。别生气,老鬼让我装的。”
    陆峥没说话。他知道规矩——行动组成员之间可以互相定位,这是为了安全,不是为了监视。
    “查到什么了?”
    马旭东把屏幕转过来:“赵铁军,四十三岁,江城本地人。当过五年兵,退伍后在工厂干了八年,工厂倒闭后一直打零工。三年前成为协警,被分配到江城区交警大队。履历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
    陆峥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什么叫不像真的?”
    “太顺了。”马旭东指着屏幕,“你看,当兵五年,档案里全是好评。工厂八年,年年评先进。当协警三年,两次获得嘉奖。这种人不是没有,但通常是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优秀,要么是有人帮他做的履历。”
    “你觉得是哪一种?”
    马旭东沉默了一下,说:“我今天黑进了交警大队的内部系统,调了他这三年所有的出勤记录。你猜怎么着?”
    陆峥等着。
    “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请假。请假的理由很统一——家里有事。但具体什么事,从来不说。”马旭东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又查了他这三年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每次请假前后,都会接到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号码打来的,但归属地全是江城。”
    “查出来是谁打的吗?”
    “查不出来。”马旭东摇头,“那些号码都是不记名的,用一次就扔。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他放大地图,指着几个坐标点:“这是那几次通话时,赵铁军手机所在的位置。你看,每次都在城郊。而且,离那个废弃化工厂不远。”
    陆峥盯着那几个坐标点,脑子里飞快拼凑着信息。
    赵铁军,当过兵,履历完美,每月请假,去城郊接电话,昨晚和陈默在化工厂见面。
    这是一个潜伏者的标准画像。
    “他住在哪儿?”
    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城西,老居民区,租的房子。我查过房东,租金每月按时交,从不拖欠。邻居说他不爱说话,早出晚归,没见有过客人。”
    陆峥沉思片刻,问:“他有家人吗?”
    “档案里写的是离异,有个女儿,跟着前妻。但我查了他前妻的信息——”马旭东顿了顿,“他前妻三年前就再婚了,带着女儿移民加拿大了。这三年,他没有出境记录,也没有给前妻汇过款。”
    一个离异的男人,三年不联系前妻和女儿。这正常吗?
    不正常。但如果他是在执行潜伏任务,那就说得通了。
    “把他盯死了。”陆峥说,“但不要打草惊蛇。他既然能出现在江滨大酒店,说明陈默已经开始启用他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马旭东点头,合上电脑:“你呢?今晚有什么收获?”
    陆峥想起酒店洗手间里那个对视。赵铁军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盯梢,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了。”他说,“今晚在酒店洗手间,赵铁军跟我打了个照面。他没动手,但那个眼神,不对劲。”
    马旭东脸色一变:“那你还敢到处跑?万一他跟上来了呢?”
    “我跟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陆峥推开车门,“你自己小心。有事发加密信息,别打电话。”
    他下车,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苏蔓坐在弟弟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病床上,苏小北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苹果皮垂下来,在床边轻轻晃动。
    门开了。
    苏蔓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走到她身后就停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他今天怎么样?”
    “化疗反应很重。吐了三次。”苏蔓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继续削,“医生说,如果这次效果不好,就要考虑换方案了。”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他活着。”
    苏蔓的手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陈默。
    他今天没穿警服,只是一身深色便装,站在病房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来干什么?”苏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
    “看看他。”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也看看你。”
    苏蔓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陈默,那个曾经把她弟弟送进这场噩梦的人。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陈默。他说能帮小北联系国外的专家,能解决所有费用。她信了。然后她才知道,所谓的“帮助”,是要用命来换的。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苏蔓说,“该给的情报,我也都给了。你还想要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她:“我要你继续做。”
    “还要多久?”
    “不知道。”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果皮已经削完了,白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慢慢变黄。
    “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轻声说,“你知道什么是最好吗?就是我这辈子,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我弟弟生病,没人管我们,是她帮我找医生、垫医药费。我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是她来陪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她替我出头。”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现在让我害她。”
    陈默没有说话。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蔓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还在跟我说,苏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她还在帮我找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她还在——”
    “够了。”陈默打断她。
    苏蔓闭上嘴。
    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良久,他说:“你以为我愿意?”
    苏蔓愣了一下。
    陈默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多了一些她从没听过的东西。
    “我父亲,十年前被人害死的。”他说,“冤案,到现在都没翻过来。我进警校,当警察,就是想查清真相。但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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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查到的,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苏蔓瞪大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穿着敌人的衣服。”陈默说,“有些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做着比敌人更狠的事。我恨的不是你那个朋友,我恨的是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苏小北。孩子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保护好你弟弟。”他说,“他会好的。”
    他转身要走。
    苏蔓突然开口:“陈默。”
    陈默停住脚步。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陈默没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假的。骗你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蔓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苹果。果肉已经彻底变黄了,边缘开始发黑。
    她慢慢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
    第二天一早,陆峥刚到报社,就被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昨晚那个联谊会,有什么收获?”老周问。
    陆峥把准备好的采访本递过去:“几个企业家的访谈,关于明年经济形势的看法。高天阳也接受了采访,说江城商会有意引进几个海外项目。”
    老周翻了翻,点点头:“行,写个稿子,下周见报。”
    陆峥应了一声,正要离开,老周又叫住他。
    “对了,有个事。”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指名道姓给你的。”
    陆峥接过信,信封上只写了“陆峥收”三个字,没有落款,没有邮票。是直接投到报社信箱里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想知道夏明远在哪,今晚八点,老地方。”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信息。
    陆峥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牺牲”的特工。老鬼说他可能还活着,但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是谁?敌人,还是自己人?如果是敌人,这明显是个陷阱。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联系?
    他把信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到匿名信,提到夏明远。今晚八点赴约。”
    老鬼的回复很快:“地址?”
    陆峥看着信上那三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他没写。但陆峥知道,对方说的“老地方”,一定是他们国安内部常用的那个接头点——江边那个废弃的码头。
    那是陆峥和老鬼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峥出现在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废弃码头早已破败,栈桥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锈迹斑斑。
    陆峥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漆黑的江面。远处有货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萤火虫。
    八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峥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下。
    “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陆峥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是?”陆峥问。
    男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我叫夏明远。”他说,“夏晚星的爸爸。”
    陆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男人,试图从那张沧桑的脸上找出夏晚星的影子。眉眼确实有些像,但更多是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你怎么证明?”
    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陆峥接住,是一枚徽章——国安部的内部徽章,十年前的老款式。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国安-江城-017。
    他见过这个编号。在老鬼的档案里。夏明远的代号,叫“老枪”。
    “老鬼告诉你的?”陆峥问。
    夏明远点点头:“他说你是可信的。”
    陆峥把徽章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十年,你在哪儿?”
    “蝰蛇。”夏明远说,“潜伏。一直到现在。”
    陆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特工,在敌方潜伏十年,忍受着与世隔绝的孤独,忍受着被自己人当成叛徒的误解,忍受着随时可能暴露被杀的风险。
    “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夏明远走到他身边,看着江面:“因为他们要动手了。”
    “谁?”
    “蝰蛇。幽灵。”夏明远转头看着他,“你知道幽灵是谁吗?”
    陆峥摇头。
    “我也不知道。”夏明远说,“我潜伏了十年,始终没能见到他的真面目。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他的身份,就在江城高层。而且,他和当年那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的冤案。”
    陆峥一愣。夏明远的父亲?那不就是夏晚星的爷爷?
    “我父亲是警察。”夏明远说,“三十年前,他办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人。后来被人陷害,以贪污罪判了十年。他死在监狱里,到死都没等到翻案。”
    他看着陆峥,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当年陷害他的人,和现在蝰蛇的幽灵,是同一个人。”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陆峥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夏明远潜伏十年,老鬼守口如瓶,夏晚星一直被蒙在鼓里,陈默因为父亲的冤案走向对立面——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陆峥问。
    夏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保护好我女儿。还有,帮我找出幽灵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陆峥:“这是我十年潜伏的记录。里面有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名单。交给老鬼。”
    陆峥接过本子,沉甸甸的。
    “你呢?”他问。
    夏明远看着江面,脸上浮起一个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表情。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陆峥也没有问。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货轮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月亮被云层遮住,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夏明远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你快走。”
    陆峥没有犹豫,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夏明远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风吹过,芦苇起伏。
    那尊雕像一动不动,面对着漆黑的江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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