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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7章老枪,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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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7章老枪,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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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77章老枪,雨下了一夜(第1/2页)
    雨下了一夜。
    陆峥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江城的夏天总是这样,闷热,潮湿,一场雨能下整整一天一夜。远处的长江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绸带。
    凌晨四点,手机响了。
    陆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但尾号是0773。那是老鬼的备用联络方式。
    “喂。”
    “下楼。”老鬼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在巷口。”
    电话挂断。
    陆峥没有犹豫,披上外套,拿起床头柜里的配枪,检查了一遍弹夹,插进后腰。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雨还在下。巷子里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溅起水花。陆峥踩着积水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灯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老鬼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出事了?”陆峥问。
    老鬼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
    “看看。”
    陆峥接过,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旧式军装。
    陆峥盯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见过这个人。在哪儿?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
    “这是谁?”
    老鬼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平时不抽烟,至少在陆峥面前从来不抽。但此刻,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很多年的老烟枪。
    “你记不记得,”老鬼终于开口,“我跟你说过,夏晚星的父亲,十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陆峥心头一震:“夏明远?”
    老鬼点头。
    “他——”
    “他没死。”老鬼吐出一口烟,“至少,我们以为他死了。但三天前,有人用他的旧联络方式,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这是他?”
    老鬼点头:“十年前的夏明远。”
    陆峥又看了一眼那张脸。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和现在的夏晚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的轮廓。
    “他发什么消息?”
    老鬼从烟盒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他。
    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一些,但字迹还清晰可辨:
    “蝰蛇高层近日将有行动,目标仍是‘深海’。幽灵身份即将浮出水面,但非陈默所知之人。老枪。”
    老枪。
    陆峥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是他的代号?”
    老鬼点头:“老枪。十年前,他在‘蝰蛇’内部卧底,代号老枪。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怎么回事?”
    老鬼沉默了很久。车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年前,夏明远接到一个任务——潜入‘蝰蛇’高层,查清他们的组织架构和核心成员。那时候‘蝰蛇’刚在国内建立据点,我们掌握的情报很少。”他吸了一口烟,“他成功了。他用了三年时间,从一个外围人员混到核心层,接触到了‘幽灵’身边的人。”
    “后来呢?”
    “后来他发回一条情报,说‘幽灵’的身份可能和江城高层有关。但还没等我们核实,他就失联了。”老鬼把烟头弹出窗外,“三天后,我们在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面目全非,但身上有他的证件和信物。”
    陆峥沉默。他能想象那种场景——十年前的夏晚星,那时候才十八岁,突然接到父亲牺牲的消息。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哭吗?会恨吗?
    “那具尸体不是他?”
    老鬼摇头:“不是。我们当时太草率了。证件和信物可以伪造,尸体可以调包。但那时的条件有限,DNA技术还不成熟,我们只能凭那些东西确认。”他顿了顿,“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蝰蛇’故意设的局,让我们以为他死了,好让他在内部潜伏得更深。”
    陆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十年了,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是怎么在敌营里活下来的?
    “他知道夏晚星也在行动组吗?”
    老鬼摇头:“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冒险。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蝰蛇’内部有内鬼,一旦知道他还在活动——”
    他没说完,但陆峥懂。一旦暴露,夏明远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
    “这条消息可信吗?”
    老鬼沉默了三秒。
    “我信。”他说,“那个旧联络方式,只有我和他知道。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递给陆峥。
    那是一枚铜钱。普通的乾隆通宝,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中间方孔系着一根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粉色。
    陆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
    “他和夏晚星的约定。”老鬼说,“夏晚星小时候体弱多病,他去庙里求了这枚铜钱,给她戴上。后来执行任务前,他把铜钱要回来,说等任务结束再还给她。”
    陆峥握紧那枚铜钱。铜钱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牵挂,是十年无法言说的思念。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
    老鬼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死了,这枚铜钱应该还给夏晚星。如果他活着——”他顿了顿,“如果他活着,这东西就是证明。”
    陆峥把铜钱收进口袋。
    “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鬼又点了一根烟。
    “找到他。”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们要把他接回来。十年了,他该回家了。”
    陆峥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色的光。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从哪儿查起?”
    老鬼从扶手箱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他发消息的地址。”他说,“城西,老城区,东门街。具体位置我们不知道,但大致范围可以锁定。你去看看,但不要打草惊蛇。”
    陆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地址。东门街,那是江城最老的城区之一,全是解放前的旧房子,巷子窄得连车都进不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是隐藏行踪的好地方。
    “他知道我会去吗?”
    老鬼摇头:“不知道。但他既然发消息,就说明他想联系我们。他可能也在等。”
    陆峥把文件收好,推开车门。
    “我去。”
    老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陆峥。”
    陆峥回头。
    “小心。”老鬼说,“十年了,他变没变,我们不知道。在敌营潜伏十年的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夏明远了。”
    陆峥点头,关上车门。
    雨还在下。他踩着积水走回巷子里,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
    早上七点,陆峥出现在东门街。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灰衬衫,黑裤子,运动鞋,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来收旧货的小贩。雨还在下,他打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在狭窄的巷子里。
    东门街确实很老。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两层的小楼,青砖灰瓦,墙上爬满青苔,有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陆峥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巷子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下棋,一个妇女在门口洗衣服,两个小孩踩着积水跑来跑去。一切都显得很寻常,很平静。
    但陆峥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路边有一个修鞋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正用锥子纳鞋底。
    陆峥蹲下来,拿起一只修好的鞋,假装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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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这鞋修得不错。”
    老头头也不抬:“五块钱。”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摊子上。同时,他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
    “见过这个人吗?”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秒。只有一秒,但陆峥看见了。
    “没见过。”老头继续纳鞋底,“这边人多,来来往往的,谁记得住。”
    陆峥收起照片,站起来。
    “谢谢师傅。”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正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陆峥心里有数了。
    他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春联,已经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字迹。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了他三秒,然后门开了。
    “进来。”
    陆峥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播放什么节目。
    桌边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
    但陆峥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鹰,和苍老的外表格格不入。
    “坐。”老人指着对面的椅子。
    陆峥坐下,看着他。
    “夏明远?”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陆峥的脸,看了很久。
    “陆峥,”他终于开口,“老鬼的徒弟。”
    陆峥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老鬼。
    “你怎么知道是我?”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老鬼只会派最信任的人来。”他说,“他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陆峥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子上。
    夏明远看见那枚铜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伸出手,拿起铜钱,握在手心。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他开口,声音沙哑,“她还好吗?”
    陆峥知道他在问谁。
    “她很好。”他说,“现在是行动组的情报员。很优秀。”
    夏明远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陆峥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十年了。”他轻声说,“我想她想了十年。但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陆峥明白。如果他回去,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夏晚星会成为“蝰蛇”的目标。只有让她以为他死了,她才安全。
    “你发的那条消息,”陆峥问,“‘幽灵’身份即将浮出水面,什么意思?”
    夏明远睁开眼,把铜钱放回桌上。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幽灵’不是一个人。”
    陆峥眉头一皱:“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位置。”夏明远看着他,“‘幽灵’是代号,不是具体的人。谁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幽灵’。”
    陆峥心头一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幽灵”不是固定的某个人,而是一个可以传递的身份。今天的“幽灵”是张三,明天的“幽灵”可能是李四。他们一直在追查一个人,但那个人可能已经换了好几个。
    “那现在的‘幽灵’是谁?”
    夏明远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快查到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陆峥面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日期,有地点,有人名,有交易记录。有些地方画着箭头,有些地方打着问号。
    “这是我十年来的调查记录。”夏明远说,“‘蝰蛇’在华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暗杀,每一次情报传递,我都记下来了。”
    陆峥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案件,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有些发生在江城,有些发生在其他城市。每一页都记录着死亡、背叛、阴谋。
    “你看看这一页。”夏明远指着某处。
    陆峥看过去。那是三年前的记录,地点是江城,事件是“深海”计划发起人张敬之的意外坠楼。
    “张敬之,男,58岁,‘深海’计划发起人。2019年11月3日晚,从家中阳台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意外。实际:谋杀。凶手:阿KEN。指令来源:‘幽灵’。”
    陆峥盯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张敬之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杀吗?”夏明远问。
    陆峥摇头。
    “因为他查到了‘幽灵’的线索。”夏明远说,“他死之前,曾经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深海’计划的真正目的。”
    陆峥心头一震:“‘深海’计划还有别的目的?”
    夏明远看着他,眼神很深。
    “‘深海’计划不只是导航系统。”他说,“它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可以监控全球的通讯信号。”
    陆峥脑子里轰的一声。监控全球通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掌握了“深海”计划的核心代码,谁就能监听全世界。
    “张敬之发现了这个功能?”他问。
    夏明远点头:“他发现有人在他的代码里加了后门。那个后门,不是他写的,也不是沈知言写的。是别人偷偷加进去的。”
    陆峥心跳加速。有人偷偷加后门?谁有这个权限?谁能在张敬之和沈知言的眼皮底下动手脚?
    “那个后门——”
    “是‘幽灵’加的。”夏明远说,“‘幽灵’不是一个人,但那个加后门的人,是真实的某个人。他就在‘深海’计划的科研团队里。”
    陆峥想起沈知言,想起林小棠,想起那些进进出出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他们中间,有一个是“幽灵”的人。有一个是潜伏多年的卧底。
    “你知道是谁吗?”
    夏明远摇头:“不知道。但张敬之死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夏明远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什么人都没有。但我后来想,他说的‘身边的人’,可能不是指当时在他身边的人,而是指——”
    他顿住了。
    陆峥接下去:“而是指我们一直信任的人。”
    夏明远点头。
    两人沉默了很久。屋里只有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你打算怎么办?”夏明远问。
    陆峥站起来,把那枚铜钱收进口袋。
    “我回去告诉老鬼。”他说,“我们得把那个人揪出来。”
    夏明远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陆峥,”他说,“保护好她。”
    陆峥知道他说的是夏晚星。
    “我会的。”
    夏明远点头,伸出手。陆峥握住他的手。那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
    “谢谢你。”夏明远说。
    陆峥没有回答。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雨声忽然变得清晰。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夏明远一眼。
    那个苍老的背影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尊雕像。十年的潜伏,十年的孤独,十年的思念。他还能坚持多久?
    陆峥没有说话,跨出门槛,走进雨中。
    门在身后关上。
    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老人还在下棋,妇女还在洗衣服,小孩还在踩水。没有人注意到他进去,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出来。
    陆峥撑着伞,慢慢走出巷子。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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