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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偃旗息鼓(第1/2页)
二堂叔听到大家这么说,顿时皱着眉,一脸不甘。
“可那是老爷子临走之前的念想啊!”
“他吊着这一口气,就是盼着咱们季家能搭上卿云这条船。”
“拿几个经销权,往后几代人都不愁。”
“咱们就这么放弃,到了底下,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
大伯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你今天看清楚来的都是谁没有?”
“复旦校长、《收获》的总编,市府的秘书,京城陈家。”
“还有那么多身家过亿的老板,连日本那边出版社的人都漂洋过海赶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咱们今天但凡有一个人,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
“跟淑芬、跟卿云提白石酒、方便面的经销,提卿云广场的入驻。”
“这话一出口,外人怎么看咱们?”
“人家只会说,季家这群人,趁着老爷子刚闭眼,守着灵堂讹外甥!”
“咱们季家现在本就日薄西山,要是名声再臭了。”
“以后在这片地方,还怎么立足?”
大伯看向众人。
“老爷子是想拼一把,可他那是拿自己的命赌。”
“赌的是淑芬心软,赌卿云顾念血缘亲情。”
“可咱们不能跟着一起疯。”
有个年纪稍长的季家老爷子,缓缓点头。
“大伯说得没错。周卿云不是咱们拿捏得住的孩子了。”
“他如今在文坛、商界、外头的人脉,咱们踮着脚都够不着。”
“亲情是亲情,生意是生意,拿亲情去绑架生意,道理上站不住。”
“我心疼的是这个机会。”
二堂叔叹了口气。
“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想找,可就难咯。”
“机会再好,也得咱们有命、有脸去接。”
大伯直接把话说死。
“这事到此为止,往后谁都不许再跟淑芬、卿云提经销、供货、入驻这些事。”
“谁要是私下去找,惹出麻烦,自己担着,跟季家其他人没关系。”
“老爷子那边,回头上坟的时候,我们慢慢跟他说清楚。”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条路,咱们走不通。”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香烟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夜风穿过院墙的轻响。
几个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都默默点了头。
那点盘算了许久的野心、算计、侥幸。
终究是被白天那一场盛大的吊唁阵容,彻底压灭了。
偏屋里的商议尘埃落定。
另一边,灵堂这边,守灵的远亲被安排到外廊轮流值守。
季淑芬身子撑到现在,早就乏了。
周卿云扶着她,走到灵堂侧边一间小耳房。
耳房没有点灯,只有灵堂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白光。
季淑芬靠着竹椅,闭了闭眼。
良久,才轻声开口。
“卿云,刚刚你大伯他们一群人凑去偏屋。”
“我心里大概猜到,他们是商量那些生意的事。”
周卿云站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嗯。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他们应该想明白了。”
“我原先心里一直为难。”
季淑芬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灵堂方向。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娘家,是你外公。”
“一边是你,是你的心血,你的生意。”
“我不想拿你的基业去填季家这个窟窿。”
“可我又怕旁人说我不孝,不念娘家。”
“妈,这不怪你。”
周卿云蹲下身,平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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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不是无底线的妥协。外公的心愿我懂,但生意有生意的规矩。”
“我可以凭本心尽晚辈的礼数送他最后一程。”
“可经销权、合作协议,不能靠血缘强塞。”
“今天来的这些朋友,不是为了给我撑场面来欺负季家。”
“只是他们刚好看见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守着什么样的底线。”
季淑芬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热。
“我知道。有你在,我不用被逼着做两难的选择。”
“该尽的礼,我们都尽到了。”
周卿云低声道。
“外公一路走好,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季淑芬轻轻“嗯”了一声,靠在竹椅上。
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完完全全松了下来。
接下来后面的灵堂气氛和前几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时不时有季家族人凑在一处,偷偷打量母子二人。
低声琢磨怎么游说。
但现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
轮班烧纸、添灯油、给老盆续纸钱,礼数周全。
再没有人旁敲侧击。
偶尔有人和周卿云对视,都连忙挪开目光,神色局促。
长明灯一夜不灭,香火从子夜燃到拂晓。
等到鸡叫头遍,天边浸开一层青灰色的鱼肚白。
停灵第三日,出殡的吉时,快到了。
鸡叫三遍,天还蒙着一层灰青色。
东边的日头迟迟没有探出头。
季家老宅里已经人声轻响,却没人高声喧哗。
白事里忌讳大清早大呼小叫。
轮守后半夜的族人刚换下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有人抱着一捆新裁的白纸,有人提着油壶。
先去灵堂给长明灯添上灯油。
这盏灯从老爷子咽气点起,停灵三日,一夜都不能断油熄火。
老话说灯引路,灯一灭,亡魂就找不到往生的路。
主事的老者攥着那根竹响板,走到天井中央。
轻轻敲了两下,“嗒、嗒”两声,清越,压过院里细碎的动静。
“时辰将近,起灵前先辞灵!”
几个本家婶娘端来清水,拿干净白布,最后一次细细擦拭棺木表面。
辞灵是徐州这边老规矩。
全家孝子孝女依次上前,绕棺走三圈,跟躺在里面的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季淑芬由周卿云搀扶着,脚步虚浮,麻衣孝帽衬得脸色惨白。
她慢慢绕着棺木一圈一圈走,目光落在棺盖上。
眼泪无声往下掉,没有嚎啕,只是肩膀不住地发颤。
周卿云手里攥着柳木哀杖,一步一步陪着母亲,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陪着,不劝,只是稳稳扶着她的胳膊。
大伯跟在后面,走完三圈,站在棺头,对着棺木低声说了一句。
“爹,咱们动身了。”
辞灵礼毕,该摔老盆了。
这是出殡最重头的一环。
黑陶老盆摆在灵堂门槛正中。
这三天所有烧给逝者的纸钱灰,全都积在盆里。
按规矩,由长子捧盆。
吉时一到,重重掼在青石板上。
盆碎,便是起灵的信号。
碎得越干脆越好,寓意岁岁平安,一路顺遂。
大伯上前,双手捧起沉甸甸的老盆,深吸一口气。
“爹,上路!”
“哐……”
粗陶盆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应声四分五裂,碎渣溅开。
几乎就在盆碎的同一瞬,门外等着的唢呐班子同时吹响。
调子苍凉沉郁,呜呜咽咽,顺着天井往镇子外头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