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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转身就走，唐言与水云紧随其后。村民们见符纸已经撕下来，心中虽有不满，可也不想直接对上三个持剑的道士，只好让出了一条路。
回到关帝庙后，三人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唐言终于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沉默，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的罗盘不会有误，那杯子上的气息也是证据，道长，你信我吗？”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了之前撕下的那两张符纸。其中一张符纸的边缘已经烧焦了，而另一张还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掌心。“我若是不信你，便不会用这个了。”他说着，将完好的那张符纸细细对折。
唐言本以为他是要把符纸折起来方便携带，却见那折纸的手法翻来覆去，越来越奇怪，便忍不住询问道：“这是做什么？”
“烧焦的那个是化形符，让妖怪解除障眼法的。若妖怪太过强大，则符纸自身会受到反噬。”水云柔声讲解道，“而道长现在叠的这个，是传讯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清玄道长已经将手中的符纸折成了一只鸟。毕竟材料有限，这鸟瞧着简陋不堪，只隐约能看出身体和翅膀的轮廓。他将其护在掌心里吹了一口气，再张开手时，里面已经站了一只活生生的小麻雀。
“好厉害的魔——道术！”唐言那句“魔术”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实在怨不得她，只因清玄道长此刻的动作更倾向于展示。若是给他换一身干练的短打，放在大街上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
清玄道长扬起手，那麻雀便张开翅膀飞了出去，小小的身影飞过院墙，消失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中。
唐言仰头看着：“这是要给谁传讯？”
清玄道长摇摇头：“我当时拍进那墙里的可不止两张符纸，还有第三张，已经嵌进了墙面里。一旦那妖怪作恶，麻雀就会飞回来报信。”
唐言了然，又问道：“那它要是一直没回来呢？”
也许是嫌弃唐言的悟性太差，清玄道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身回房了。
“麻雀如果一直没回来，就意味着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水云道，“也就是说，那妖怪根本没有害人的打算。。”
“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就得去给李夫人道歉了。”唐言顿了顿，平心而论，她倒希望能有道歉的那一天，而不是等来一件噩耗。
当夜，唐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冲出去捉妖，结果那只小麻雀一整晚都没有飞回来，她倒是白得了一对黑眼圈。
第二天晚上，唐言又打起了十分的精神，而黑眼圈又厚重了一层。
第三天也是如此。
到了第四天，唐言决定不再熬夜了。相比起在夜间提高警惕，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只小麻雀被大妖怪吃了。直到清玄道长掐了个手诀，小麻雀飞回来盘旋了一圈，这才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在此期间，三人也亲自去过张家，一是为了向李娇赔罪，二是趁机探查她的状态。探查的结果就是一无所获，唐言甚至开始想，也许李娇真的只是无意间与那只大妖怪有过接触，因而沾染了些妖气。那他们在新婚当日的举动岂不是很过分？
她越想越内耗，旁的事情也就罢了，可在人际交往上，多年来被冷落的经历总是盘旋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水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或者是她此刻的内耗再次牵动了体内的阳气，在从张家回来的路上，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万兽山如何了。”
唐言道：“万兽山如果出了事，凤凰会来给咱们报信的。”
“我倒不是担心出事。”水云道，“只是再过段时间，吕九娘也该筹备着照顾抱窝的母鸡了。她毕竟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得成。”
唐言笑道：“母鸡抱窝，它们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这有什么干不成的？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吸取经验，下次自然不会再犯了。”
“对啊，即便是出了问题，改正就好了，何必一直堆在心里自寻烦恼呢？”水云道，“事已至此，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咱们若真是冤枉了人，那就赔罪、道歉，负起责任来。你改不改是你的事，她原不原谅是她的事，既然是别人的事，你又内耗什么呢？”
唐言没有接话，总觉得水云这话多少有些诡辩的意味在。只是此时此刻，这话能帮得上她，她便闭上嘴只管听了。
三人在关帝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除去每隔几日带着罗盘四处搜寻外，大部分时间唐言与水云都会待在院子里听清玄道长讲道法。有时候听得入迷，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一日，清玄道长要闭门静修，唐言实在闲得无聊，便在村中四处转悠。
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子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家院子里养着一群鸡，近日天气凉爽了许多，小鸡们就散在院中晒太阳。有的安安静静地窝在地上，有的则正用爪子刨着地里的沙石。这院子里还种了一些菜，主人家用篱笆把菜围起来，让小鸡们有更多的行动空间，又不至于破坏菜地。
唐言看到那篱笆，便想到了万兽山。山中的场地足够大，因此她选择将禽舍包围，而非围住菜畦。小地方自然也有小地方的饲养方法，只要能把鸡养得健健康康，就都是好办法。
院中的鸡悠然自得，偶尔咕咕叫两声，不紧不慢的。唐言站在院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主人家从屋子里走出来。这院子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她出来时怀中还端着一盆水，隔着院墙看见唐言，便笑着招呼她进去坐。
“道长很喜欢我这些鸡？”
“实不相瞒，我在岭南也养鸡。”唐言推开低矮的院门走进来，在大娘递过来的小板凳上坐下，“岭南山多，我那些鸡都养在山坡上，不像辽东这么整齐。”
岭南山中多瘴气，要在那深山老林中养鸡，实属不易。大娘得意地笑了笑，一边给鸡添水，一边跟她闲聊。
聊过几句后，唐言忍不住询问道：“大娘知道我们几个前些日子捅出来的娄子吧？”
“你是说管泰安媳妇叫妖怪的那次？”大娘说着，又呵呵笑了几声，把手里的水瓢放下，“你们都是从外面来的，误会了她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这是什么意思？”
“阿娇是个好姑娘，心善。她在路边捡个猫啊狗啊，都要带回家养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救过妖怪呢！”大娘是本村人，对各家各户的事都门儿清，“去年冬天我还看见她抱着一只冻僵的狐狸往家里跑呢，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胡大仙灵得很，准会保佑她！”
唐言的耳朵竖了起来：“胡大仙？”她在北方住的这些年，的确听说过东北人信仙家，就像东南地区信妈祖一样，各地有各地的信仰。既然山魈都能当山神，这个世界里保不准真的有胡大仙存在呢？
说起这个，大娘的语气也恭敬了几分：“我们这些人虽比不得阿娇那样心善，可也是供奉过胡大仙的。只要心诚，仙家会保佑咱们。”
听大娘的语气，李娇的“心善”似乎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程度。唐言问道：“她经常救助小动物吗？”
“可不是嘛！”大娘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前些日子她还送了两只鸟到我家来，说是路边捡的，伤了翅膀。这一带路边受伤的野兔居多，野鸡野鸟倒是少见，她不会治，又知道我家里养鸡，就让我看看。那喜鹊伤得也不重，我就先养着了。”
一对受伤的喜鹊？
唐言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惊喜道：“那两只鸟，能让我看看吗？”
“它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给你看看也无妨。”大娘虽心有疑惑，却还是领着她去了后院。
后院有个小窝棚，里面堆放着农具，角落里挂了一个竹笼。笼子里的两只鸟蜷缩着身子，大娘将竹笼取下来，原本灰色的尾羽放到太阳底下泛着明亮的蓝色光泽，的确是当地再常见不过的灰喜鹊！
唐言凑到笼子前看着那两只鸟，鸟儿也伸出头来看她，两对小眼睛里完全看不出害怕。鸟类在面对庞然大物时本能会有的恐惧，在它们的眼神中荡然无存。
关帝庙里的阿兄阿妹还没到能自主捕食的年纪，这些日子里唐言担起了照顾它们的工作，身上难免沾染了它们的气息。她将手指伸进竹笼里，指尖凑到了其中一只灰喜鹊的鼻子附近。
两只灰喜鹊原本还缩成一团，却在闻到她指尖那股熟悉的味道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它们扑过来隔着竹笼的缝隙与唐言对视，发出了如哽咽一般的凄厉叫声。
唐言的鼻子酸了一下，脑子却在这一刻弹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倘若不是大娘还在场，它们俩都要急得说人话了。
“你们的孩子很好。”唐言凑近了轻声道，“它们现住在关帝庙里，很安全，吃的喝的都有，就是一直惦记着你们。”
灰喜鹊又叫了几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道谢。
唐言也转身同大娘道了谢，说这鸟是她之前丢的，想接回去养着。
大娘眼看着两只小鸟见了唐言就像是见到了亲人，心中自然没有怀疑她的说辞。只是这鸟她也养了许久，心中到底是有感情的。“它们的翅膀还没好全，今晚得再看看，明天我给你们送去吧。”
唐言看出了她脸上的不舍，便也爽快地答应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把这件喜讯告诉阿兄阿妹，也好让它们把心放下来，至于一家团聚的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唐言道别之后高高兴兴地回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关帝庙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水云和清玄道长正站在院子里。两人神色凝重，腰间都配了剑，俨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唐言的脚步顿住，伸手接过了水云递来的引雷剑。“怎么了？”
水云转过头来，夕阳的红光映在发丝上，她的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传讯符飞回来了。”清玄道长说着，已经抬脚迈出院外。宽大的道袍在夜空中鼓动起来，他速度却比夜风还要快。
眼下的危机刻不容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言伸出手指贴近灰喜鹊的鼻子。
唐言想的：快闻一闻你孩子的味道。
灰喜鹊想的：你孩子在我手上。
大娘想的：她不会是要抠鸟的眼珠子吧？
第72章并非无转机
三人到得很快，张泰安家的院门紧闭着，从里面上了锁。
唐言用力拍了几下，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太阳只剩下一半还悬在天边，张泰安即便是去干农活，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她心中升起一丝可怕的念头：“他不会是遇害了吧？咱们来晚了？”
“用罗盘。”水云沉声道，“看看妖怪在不在里面，如果在的话，咱们强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