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778章土腥子掀桌,巴刀鱼抡锅(第1/2页)
城北老坟岗那片荒地,白天看着像拆迁拆了一半的废地,晚上看就跟鬼片片场似的。歪脖子槐树在月光底下张牙舞爪,树底下那一片土颜色不对,深褐色里头透着黑,跟酱油放多了似的。巴刀鱼蹲在二十步开外的一块水泥墩子后头,吸了吸鼻子。
“味儿够冲的。”他把铁锅从肩上卸下来搁地上,拿手扇了扇风,“比灰夹克那根蚀根冲十倍。底下这位爷怕是饿急眼了。”
酸菜汤蹲他旁边,剁骨刀横在膝盖上,刀把上那圈红布条在月光底下看着像抹了层血。她皱着鼻子闻了闻:“这味儿不对。蚀根是腥臭,这个是……酸臭。”
“酸臭就对了。”巴刀鱼一拍大腿,“我隔着老远就闻出来了,跟咱们店里那坛子酸菜一个味儿。就是浓度高了去了,得有几百坛子摞一块儿的量。”
娃娃鱼没蹲着,她直接趴地上了,耳朵贴着土皮,眼睛闭着,小脸绷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它说它不饿。”
巴刀鱼一愣:“不饿?不饿它拱什么地?”
“它说它是被吵醒的。前头那几拨人拿锄头铁锹在它脑门上敲了三天,它头疼。一疼就翻身,一翻身地就塌。”娃娃鱼爬起来拍了拍脸上的土,“它说它就想接着睡,但脑门上那块玉被人抠走了,它疼得睡不着。”
“玉?”巴刀鱼跟酸菜汤对了个眼神,“灰夹克说的那块玉疙瘩?”
娃娃鱼点头:“它说那块玉是压着它脑门的,没了玉它就头疼。现在它拿蚀根扎了个壳把自己裹起来了,一边疼一边漏气,漏出来的气把土给拱松了。”
酸菜汤把刀往地上一戳:“那还等什么?玉疙瘩在灰夹克手里,咱去找他要回来不就完了?”
“要回来?”巴刀鱼翻了个白眼,“那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指不定躲哪个桥洞底下哆嗦呢。再说了,就算找着他,他肯给?他连编织袋都不要了跑的,你指望他把玉交出来?”
酸菜汤想了想,骂了句脏话。
巴刀鱼蹲在那儿琢磨了半分钟。他这脑子平时想菜谱转得飞快,想正经事就慢半拍,但关键时候不耽误事。他站起来,踢了踢脚下的土:“娃娃鱼,你跟那土腥子说,我给它做顿饭。不辣的。吃完它脑袋就不疼了。”
娃娃鱼歪头看他:“你骗它?”
“我骗它干嘛?我有数。”巴刀鱼从塑料袋里掏那罐秘制酸汤底料,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摸出那瓶料酒,“酸汤能解腥,料酒能通络,草鱼是活的,肉里带着生气。它头疼是因为玉没了、阴气堵在脑门上,我用酸汤把阴气化开,再拿料酒把经络通一遍。不说能顶那块玉使,至少让它缓过劲儿来,别接着拱地。”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个?”
“黄片姜那本小册子上写的。”巴刀鱼把草鱼从盆里捞出来,往地上一摔拍晕了,刮鳞开膛手法利索得很,“册子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我前天才看见——‘凡土石之精,以食饵之,胜以力伏之’。我寻思着这不就是做饭嘛。”
酸菜汤把刀收回来,抱着胳膊看他忙活:“行吧,你做饭,我望风。万一那玩意儿不领情,我一刀剁了它。”
“别剁。娃娃鱼说了,它要是死了,这一片地全得塌。”
“那万一它先动手呢?”
“那你剁。”巴刀鱼头都没抬,手上已经开始片鱼了。他片鱼有讲究,顺着纹理走刀,片出来的鱼片厚薄一致,每一片都带着皮,下锅不散。片完了鱼他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两棵小葱和一块姜,拿剁骨刀在水泥墩子上拍碎了,往鱼片里一扔,倒料酒抓了两把。
娃娃鱼又趴地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它说它闻见葱姜味儿了。它问你是不是会做饭。”
“你告诉它,全城最会做饭的就是我。”巴刀鱼把铁锅架在几块砖头上,从兜里掏出个小煤气喷枪——这是他出门必带的家伙,比钻木取火靠谱。火苗子一窜,锅烧热了,他倒油、下姜葱爆香,然后把酸汤底料舀了两大勺进去。底料一遇热油,那股酸辣鲜香的味道砰一下炸开了,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跟打嗝似的。
娃娃鱼又听了一耳朵:“它说酸味儿对了,但不辣就更好了。”
“没放辣椒,就这点底料带的微辣,我控制着呢。”巴刀鱼往锅里加水,水开了把鱼片滑进去,鱼片一变色就捞出来,撒了把葱花。前后不到五分钟,一锅酸汤鱼片出锅了,盛在从店里带来的大号搪瓷盆里,热气腾腾的。
他把搪瓷盆放在歪脖子槐树底下,退后三步,冲娃娃鱼点了点头。
娃娃鱼蹲下来,两只手拢在嘴边,冲地底下喊:“开饭了——”
地底下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巴刀鱼看见那一片深褐色的土开始往上鼓包,跟发面似的。土皮裂开一道缝,从缝里伸出来一根……怎么说呢,像萝卜缨子又不是萝卜缨子,灰绿色的,手指头粗细,顶上分了三根杈,跟个三齿耙子似的。那玩意儿伸出来以后左右晃了晃,跟人闻味儿似的,然后慢悠悠探进搪瓷盆里,扎了一片鱼片,缩回去了。
地底下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巴刀鱼松了口气:“爱吃。”
那根“三齿耙子”又伸出来了,这回扎了两片鱼片,又缩回去。就这么来来回回七八趟,搪瓷盆里剩了半盆汤。然后那根东西忽然变了个花样——从旁边土里又伸出来两根,一共三根一起伸进盆里,把剩下的汤全吸溜干了,声音大得像抽水马桶。
吸完了,三根“耙子”缩回土里,地底下传来一声长长的、满意的叹息,震得巴刀鱼脚底板发麻。然后那个鼓起来的土包慢慢平下去了,裂缝也合拢了,歪脖子槐树晃了两下,叶子哗啦啦响。
娃娃鱼趴地上听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它说舒服了。脑门虽然还有点疼,但不闹腾了。它说让我们赶紧把那块玉找回来塞回去,它好接着睡。”
“玉在灰夹克手里,我得先找着人。”巴刀鱼蹲下来收拾锅碗,忽然看见搪瓷盆底下压着个东西。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小块灰绿色的石头片子,铜钱大小,薄得跟指甲盖似的,上面刻着半圈纹路,跟他店门口下水道盖子上的防滑纹有点像。
娃娃鱼凑过来看了一眼:“它说这是它壳上掉下来的碎片,让我们拿着,万一找不着玉,拿这个顶一阵也行。”
巴刀鱼把石片揣兜里,锅碗往塑料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走,找灰夹克。”
酸菜汤拦住他:“上哪儿找?那孙子跑得没影了。”
“没跑远。”巴刀鱼指了指地底下,“他踩塌了人家屋顶,身上沾了蚀根的灰,那玩意儿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娃娃鱼,你能闻出来吗?”
娃娃鱼吸了吸鼻子,歪着头想了想:“闻不太准,但大概方向有。往城南,水边。”
“城南水边……”巴刀鱼琢磨了一下,“护城河边上那片旧货市场?那地方净是收破烂的,灰夹克挖着玉疙瘩没处销赃,八成奔那儿去了。”
三人收拾东西往城南赶。走到半路,酸菜汤忽然停下脚步,把刀横在身前:“有人跟着。”
巴刀鱼也听见了——身后三十步开外,路灯杆子后头缩着个影子,缩得不太利索,露出来半截裤腿和一双脏了吧唧的旅游鞋。他乐了:“灰夹克,你出来吧。你那编织袋还在我店里搁着呢,不要了?”
影子僵了一下,慢慢从灯杆后头挪出来。灰夹克换了件外套,但脸上那副倒霉相换不掉,苦哈哈地冲巴刀鱼抱了抱拳:“兄弟,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那玉疙瘩我卖了,卖了三百块钱,钱还没捂热就让我媳妇收走了。我真拿不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78章土腥子掀桌,巴刀鱼抡锅(第2/2页)
“卖给谁了?”
“旧货市场东头老周,收杂项的。”
巴刀鱼一跺脚:“带路。”
灰夹克缩着脖子在前头走,一边走一边絮叨:“兄弟我跟你说,老周那人不好打交道,他收进去的东西轻易不往外吐。你要是想赎回来,他肯定坐地起价……”
“谁说要赎了?”巴刀鱼把铁锅往肩上一扛,“我是去跟他讲道理的。”
灰夹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酸菜汤腰后那把剁骨刀和娃娃鱼手里攥着的搪瓷盆,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旧货市场东头老周的铺子是个半地下的门脸,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头亮着盏昏黄的小灯泡。巴刀鱼弯腰钻进去,铺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破铜烂铁旧书烂衣服什么都有,跟垃圾填埋场似的。老周坐在柜台后头,是个干瘦老头,戴副老花镜正拿放大镜看一块玉片子。
巴刀鱼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周手里那块,就是灰夹克说的“玉疙瘩”。巴掌大,绿不绿灰不灰的,在灯泡底下泛着一层油光。透玉瞳那套他没有,但他眼眶一热,看见那块玉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气,跟店里灶台上蒸东西冒的热气一个色。好东西。
“周老板。”巴刀鱼拿指关节敲了敲柜台,“这玉片子怎么卖?”
老周抬起头,从眼镜框上头打量了他一眼:“不卖。这是我刚收的,还没捂热呢。”
“那你多少钱肯卖?”
“多少钱也不卖。”老周把玉片子往柜台底下一收,“我收东西看缘分。这块玉跟我有缘,我留着自个儿盘。”
酸菜汤在后头拿刀把戳了戳巴刀鱼的后腰,意思是“我来硬的”。巴刀鱼手背在身后冲她摇了摇,自己往前凑了一步,趴在柜台上跟老周脸对脸:“周叔,我跟您说实话。这玉片子底下压着个活物,没了玉它就闹腾。今晚上城北老坟岗那片地已经开始塌了,您要是不信,明早去看新闻。”
老周脸色变了变:“你唬我?”
“我唬您干嘛?您闻闻灰夹克身上那味儿,他挖这玉的时候踩塌了人家屋顶。再这么下去,过不了三天,您这铺子底下也得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把玉片子拿出来搁在台面上:“你要拿走也行。但我有个条件——你告诉我这玉是干嘛使的。我收了二十多年杂项,头一回碰见这种里头带‘气’的物件。我拿放大镜看了一下午,愣是没看明白上头刻的什么。”
巴刀鱼把玉片子接过来,拿指头肚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那纹路刻得极浅,跟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他把玉片子翻了个面,背面有道浅槽,槽里嵌着点灰绿色的碎渣。他心里一动,把那块土腥子壳上掉下来的石片掏出来往浅槽里一按——严丝合缝,跟拼图似的,咔嗒一声。
玉片子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
“这玩意儿是个盖子。”巴刀鱼说,“底下那活物拿它当头盔使。您留着没用,还它吧。”
老周盯着那块亮了一下的玉片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有意思。行,拿走。不过——”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巴刀鱼,“你欠我个人情。往后我要是碰上什么邪性的食材物件,你得帮我掌掌眼。”
巴刀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干这个的?”
“你扛着锅进门的。”老周往椅背上一靠,“这年头扛锅逛街的,不是厨子就是神经病。我看你不像神经病。”
巴刀鱼跟他握了个手,把玉片子揣兜里转身就走。灰夹克缩在门口想溜,被酸菜汤一把薅住后脖领子:“你等会儿。你挖了人家的屋顶,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我赔……”
“你赔个屁。跟我回去把土填上、把坑夯实了,再给那土腥子磕俩头赔个不是。然后去我店里洗三天碗,抵那根蚀根的饭钱。”
灰夹克苦着脸点了头。
一行人回到老坟岗的时候都快半夜了。巴刀鱼趴在地上把玉片子搁回那个鼓过包的位置,娃娃鱼在旁边当传声筒:“它说让往左挪半寸——多了多了——往回一点——好了。”
玉片子一落位,巴刀鱼看见一道青白色的光顺着石片上的纹路往外淌,跟水漫过干裂的地皮似的,那一片深褐色的土肉眼可见地变浅了,裂缝一条条合拢,歪脖子槐树不晃了,夜风里那股酸臭味也淡了。
娃娃鱼听了听,翻译:“它说谢谢。它说往后要是再有人来刨它脑门,让我们帮它打回去。”
“跟它说没问题。”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铁锅重新扛上肩,“不过下回别拱地了,直接喊我。我给它做鱼。”
回店的路上酸菜汤忽然问:“你那锅酸汤里到底搁了什么?那土腥子吃完就不闹了。”
巴刀鱼嘿嘿一笑:“秘方。独家秘方。”
“你跟我说实话。”
“真没啥特别的。酸汤底料是拿老坛酸菜水发的,料酒就是超市买的十块钱一瓶的,草鱼是菜市场捡的便宜货,三斤半。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他拿指头点了点自己脑门,“做的时候我使了玄力。黄片姜那本小册子上写着呢,‘食饵之道,以心传味’。我一边做一边想着‘吃了就不疼了吃了就不疼了’,做出来的东西大概就带了这么个意思。”
酸菜汤琢磨了一下:“那你下回做菜的时候想点别的呢?比如‘吃了就发财’?”
“那我试试。”巴刀鱼认真地点了点头,“明早给你那碗馄饨里加个发财buff,看看能不能卖出三倍价。”
“去你的。”
娃娃鱼走在最后头,忽然扯了扯巴刀鱼的袖子:“巴哥,老周那人,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他铺子里有股味儿。”娃娃鱼吸了吸鼻子,“跟食魇教那帮人身上一个味儿。”
巴刀鱼脚步一慢。食魇教这名字他听黄片姜提过,老头当时说得含含糊糊,大概意思是有一帮人专门拿负面情绪喂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吃一口能让人做三天噩梦。他回头看了一眼旧货市场的方向,卷帘门已经拉严实了,里头那盏昏黄的小灯泡也灭了。
“先回去睡觉。”他把锅换了个肩扛着,“明天我去找黄片姜问问,看看老周到底是哪路神仙。”
酸菜汤在后面补了一刀:“万一是食魇教的人,今晚这玉片子是不是给错人了?”
巴刀鱼想了想,摇头:“玉片子是给土腥子的,不是给老周的。再说了,老周要是食魇教的,他收着那块玉片子不往外吐,图什么?那玩意儿又不能吃。”
“万一他想把玉片子喂给什么别的东西呢?”
巴刀鱼脚步一停,回头看了娃娃鱼一眼。娃娃鱼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得。”巴刀鱼叹了口气,把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那我明早先去找老周把话问清楚。要是他真有问题——”
他把锅举起来晃了晃,锅底上中午炒饭的锅巴还没刷干净,在月光底下黑亮黑亮的。
“这锅炒饭挺香的,砸人应该也不疼。不疼是吧?”
没人理他。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往前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巴刀鱼在后头追了两步,嘴里喊:“哎你俩等等我!这大半夜的万一食魇教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呢?我锅还没刷呢!”
月亮挂在歪脖子槐树顶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巴刀鱼追上了俩伙伴,铁锅在手里晃荡着,嘴里还在嘟囔:“我说真的,明早馄饨加发财buff啊,一碗二十,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