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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瞥见郝立伟的状态不对，轻声问了一句：“郝队，你没事吧？”
“没事。”郝立伟脸色阴沉地问道：“省纪委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秦峰回了一句。
“那抓紧审讯吧。”郝立伟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这时，龚玮开口强调道：“张雨，你刚才说的这些，哪些是有证据的，哪些只是你的猜测，你都是要交代清楚的，没有证据，光靠你一张嘴说，那就是在向领导身上泼脏水，我们也没办法查案，另外，你把证据藏哪儿了，我们得派人取回来，一点点跟你核实，这些工作量很大，希望你能像刚才一样配合好我们……”
龚玮提出了一些要求，张雨提供的证据是真是假，能不能确认某些官员的犯罪事实，这些都是需要调查确认的，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留置干部的，组织流程上一点都不能有问题，必须合规。
“龚队，证据我放在栖云庄了。”张雨笑了笑。
“栖云庄？”龚玮愣了下，有些意外道：“我记得那个地方被我们贴了封条，先前吴晓棠被绑架，绑匪就给她弄到了那里，你居然把证据藏在了那儿？”
绑匪当时想从吴晓棠嘴里审问出来证据的下落，谁能想到证据居然就在栖云庄，甚至就在绑匪眼皮子底下，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你放栖云庄哪里了？”郝立伟看了下手表时间，连忙追问道。
张雨回答道：“栖云庄有几个库房，在办公楼地下一层，其中有间库房我给改造了一下，变成了两间，外面那间我当成了酒窖，放了一些好酒用来遮掩，里面那间特意做了一道暗门，在储物柜的后面，证据就放在里面。”
“这些年我搜集了不少证据，但凡是我经手行贿，每一笔账目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都很详细，我还会定期更新。”
“其实当时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但是我觉得吧，做事情还是要留痕的，你们体制内不也一直强调这一点嘛，免得被人甩锅，我们行贿也得跟上你们的步伐啊，所以后来我就想办法，每次行贿都留点证据，不是为了揭穿他们，更不是为了要挟他们，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将来他们翻脸不认人，反正能留证据的我都留了，有的是录音，有的是录像。”
“我本来想大家都好好的，一起赚钱，只要我活得很滋润，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见光，可偏偏还是出事了，不过东窗事发的时候，我并不害怕，因为我手里藏着证据，有了项美龄的事情在前，他们不敢轻易把我灭口的，当时他们想把我送出境，我心里还有点感动。”
“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没能偷渡出去，他们实在没办法，最后想灭口，我命大反而活了下来，他们就彻底慌了，连晓棠也不放过，说白了就是怕我说出来这些，冲虚道长不停地给这些当官的擦屁股，想把窟窿堵上，就是怕他苦心布局一步步推上来的官员被查办。”
“以前他们是通过聚宝斋来行贿受贿，买官卖官，捞了不少钱，背后多多少少都跟冲虚道长有点关系，可惜金州省最近几年不停地出事，尤其是随着聚宝斋被彻底捣毁，导致不少官员被查，对冲虚道长影响很大，当初在金州省，他随便打声招呼，很多事就办成了，现在很多部门官员都不受他掌控了，这是很不好的信号，说明他在金州省培养的势力已经不行了……”
张雨嘴里不停地说着他知道的情况，还再三强调现在戈三他们死了以后，冲虚道长身边能用的亲信捉襟见肘，现在连钱耀都暴露了，正是抓冲虚道长的最佳时机，而且还不忘骂兆辉煌也不是什么好鸟，抓了兆辉煌肯定又能查出不少事。
虽然他说了很多，可郝立伟早就没有再听了，他正低着头在给绑匪发短信，把证据藏在栖云庄地下库房酒窖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时间刚好五分钟。
绑匪也马上回复了他，表示会派人去查看，如果找不到证据，就让郝立伟的老婆和儿子抵命。
郝立伟心里气得脸色阴沉无比，可在审讯室里，又不能当着秦峰和龚玮的面直接发作，只能板着脸瞪着张雨，给张雨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郝队长，你……怎么了？”张雨有点忐忑。
“没事，你继续说。”郝立伟冷着脸道。
“基本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拿到证据以后，我可以再配合，就算有证据，你们肯定也要核查清楚，形成证据链的。”张雨如实说道，他知道警方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这时，秦峰随口问道：“胡佳芸，你认识吧？”
张雨点头道：“认识，我听说她是董培林对象，两个人发展挺快的，听说都要谈婚论嫁了。”
“她有参与你们贩毒这些事吗？”秦峰追问了一句。
“没有，以前我根本不认识她。”张雨果断摇了摇头，同时表示道：“不过我听晓棠说过她，胡佳芸时不时会去棠悦会所做医美，做的还都是高端项目，像什么热玛吉啊，超声炮啊，玻尿酸啊，她都做过，可舍得在自己脸上花钱了，还有身上美白，她也很舍得弄，一个项目两万三，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毕竟花的都不是她的钱，刷的全是别人的卡。”
“别人的卡？”秦峰皱了下眉头，他没想到胡佳芸会跑去做医美，怪不得有时候他见到胡佳芸的时候，胡佳芸脸上有些部位会泛红之类的，恐怕是做医美后的恢复期。
“对，我听晓棠说每次都是一个叫崔雨柔的女人会跟她一块来，结账的时候，都是崔雨柔刷卡，所以胡佳芸从来没花过自己的钱。”张雨回答道。
崔雨柔？
秦峰听到这个名字，本能愣了下，总感觉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他敢肯定以前有人跟自己提过。
不仅是秦峰，连旁边的龚玮也有些意外，眉头紧锁，好像想起了什么事。
“这个崔雨柔什么来历？你知道吗？还有她刷的棠悦会员卡，是你送给她的？”秦峰紧跟着继续问道。
张雨再次摇头道：“我不认识她，我根本不知道崔雨柔是什么人，我也没给她送过会员卡，棠悦的会员卡，我最开始都是塞给领导，后来给领导家属送，我听晓棠说这个崔雨柔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清纯漂亮，我估计她不是某个领导的女儿，就是某个领导在外面养的小三，或者说某个领导的亲戚也有可能。”
“不过前两种可能性大，后面这种可能性太小，我也不好瞎猜，毕竟崔雨柔手里的卡，我不知道她拿的是谁的，因为棠悦的卡就像市面上那种购物卡，都是直接送人的，没办法实名认证，所以也查不到崔雨柔的卡是哪个领导给的。”
郝立伟听到这里，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是人家自己办的卡吗？棠悦又不是只针对VIP客户，肯定还有普通客户上门，据我了解，棠悦生意还很不错，来医美的不可能都是你送卡的那些人？”
“郝队长，你说得对，棠悦确实也接待普通客户，但是我听晓棠说，崔雨柔没在我们那里办过卡，更没有充过钱，她每一张卡刷光，下次就换另外一张新卡了，我也不知道她从哪搞的会员卡，反正肯定是别人给她的……”张雨说着实际情况。
他每年会弄出来上百张会员卡，卡里面的金额有三个档次，五万块钱以下，五万到十万之间，十万以上，逢年过节或者什么时候，张雨就会去送卡，像一些级别不高的干部，他送的都是商场的购物卡，几千到上万，只有那种级别到了一定程度，家里有老婆闺女的领导，他才会送棠悦的会员卡，让这些人领导家属来医美。
比如董培林这种级别的人，张雨都会送五万块钱以下的棠悦会员卡，金明贵这种级别的，他会送到五万到十万之间，像金城武这种级别的副部级领导，张雨送的卡里面每次都不会低于十万块钱，这也是他贿赂领导的一种手段，张雨送了卡，领导就得领他的情，但不同的是这个会员卡只能来棠悦消费。
如此一来，领导自己用不到医美，就会把卡交给自己家属或者给自己在外面包养的小三，让她们来美容护肤，而棠悦每个项目定价很高，一年用不了几次就没了，所以钱最后又流回到了棠悦，相当于张雨用这种方式让领导领了情，当然也有领导家属往外卖卡的，或者来店里退钱的，退钱不是全额退，他还要收手续费。
一来二去实际上张雨真正掏的钱远没有会员卡标价金额那么多，所以说这种行贿方式和手段，确实非常高明，无形中就把领导绑住了，如果不出事倒也无所谓，但一旦出事，顺着棠悦很容易查出不少问题。
张雨前面没怎么提到棠悦的情况，现在被秦峰引到了这个话题上，不停地说着棠悦从成立到今天发挥的作用，这个领导老婆，那个领导闺女，还有那个处长的小三，一个个领导名字不停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秦峰三人还真认真听了起来，平常可没人跟他们说这些八卦新闻，只是让秦峰没想到的是不光是级别高的领导会出轨包养小三，在张雨掌握的八卦里，地方公安局三十多岁的副处级警察，也都在外面有女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张雨不由感慨道：“陆县长，龚队长，郝队长，我跟你们说，当官要么一开始就别贪，一旦开始贪了，那就管不住了，即便后面不想贪了，也上不了岸了，局势会推着你往前走，时间长了，就破罐子破摔了。”
“有句话说得好，叫乐在当下，贪污受贿的领导都这么想的，他们有了钱，有了权力以后，也怕被查啊，总不能将来进去了，什么都没有享受到吧，所以他们就会包养女人，越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们越喜欢，甚至同时包养两、三个情妇的官员都存在，有的领导还会去偷偷赌博，找刺激，人一旦有了钱，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追求就不一样了。”
“当然我说的只是一部分官员，并不是所有，我也十分佩服像你们这样的清官好官，真是踏踏实实在为老百姓办事，陆县长能把安兴县发展搞的那么好，换个人过去当县长，就比如陈辉，他绝对做不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初心，也没那个能力和高瞻远瞩的眼界，虽然他们贪污受贿了不少钱，可睡不踏实，你看看他们都一个个头发稀疏，啤酒肚，黑眼圈，明显是失眠多梦，透支了身体……”
秦峰见张雨说的都是废话了，出声打断道：“对了，棠悦这块证据在哪儿？”
“一部分在栖云庄，还有一部分我放在了晓棠那里。”张雨还不忘补充道：“我犯的事，跟晓棠真的没关系，她没有参与过行贿和贩毒，都是我和他哥吴巍在搞这些事，她一个女人从来没掺和过，你们千万不能把她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张雨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拼命想将吴晓棠摘出去，他这种想法，秦峰三人自然都清楚。
“行了，吴晓棠的问题，我们会调查，不会冤枉她的，跟她没关系的事，也不会算到她头上，这点你放心。”秦峰说话之余，回到正题道：“咱们再继续说说这个崔雨柔，你还有什么情况要补充吗？”
“没有，我真的不认识她，但我个人觉得她都能带着胡佳芸去刷卡了，是某个领导家属女儿的可能性比较小，而且晓棠说跟崔雨柔聊过天，对方不是咱们省的人，所以是某个领导包养的小三几率最大，可这是领导的隐私，越是大领导，越是保密，我完全没有小道消息。”张雨苦笑道，他始终没摸清楚崔雨柔的身份和来头。
秦峰对张雨说的话，还是认同的。
他了解胡佳芸，胡佳芸结交朋友，一定是有利可图的，如果崔雨柔对胡佳芸没有什么用，胡佳芸不会在崔雨柔身上下功夫和浪费时间。
胡佳芸能跟崔雨柔一起去做医美，除了能蹭崔雨柔的会员卡，恐怕也是崔雨柔跟领导存在某种关系，否则胡佳芸不会这么积极。
见基本都聊完了，龚玮开口道：“郝队长，陆县长，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该问的也都问了，要不今天就这样？我在门口订了一家餐厅，咱们去吃点夜宵吧，我有点饿了，跨年夜我们还在加班，想想我也是醉了。”
龚玮说到最后，都不由打起了哈欠。
“我没意见。”秦峰点头同意了，扫了一眼张雨道：“龚队，给他也弄点夜宵吧，他腿受伤了，让他好好补补，同时也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说不准还能帮上我们忙，尤其是关于钱耀和冲虚道长的，还有这个崔雨柔的，对了，还有钱耀在金州省那个相好，这些人物都挺关键的。”
张雨听到要给他弄吃的，连忙感激道：“谢谢陆县长，我肯定好好想，认真想，不过要是能再给我弄点白酒，让我抽两根烟就更好了。”
“你想的美。”郝立伟瞪了张雨一眼。
“就这一次，我就喝一点，抽几根。”张雨厚着脸皮笑道。
郝立伟想了下，看了一眼旁边自己的两个下属道：“给他安排吧，下不为例。”
张雨高兴道：“谢谢郝队长，我等会一定好好回忆，争取多想起来一些线索，一定全力配合你们把他们都抓了。”
郝立伟鼻子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张雨，跟秦峰和龚玮小声说着话，离开了审讯室。
“龚队，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跟姜书杰通个气，让他知道有钱耀这么个人，这样也好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查，说不准他能更快地查出一些线索，毕竟洗钱的经济案子，经侦那边会更有经验。”秦峰下楼途中，打着哈欠，提了个小小建议。
姜书杰一直在暗中追查辉煌集团的经济问题，钱耀又跟兆辉煌走得近，姜书杰或许能更快查到蛛丝马迹，一旦他们能把钱耀逮捕，辉煌集团洗钱的勾当肯定也会顺势暴露出来，到时候兆辉煌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陆县长，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我给姜书杰发了消息，告诉他案子有新进展，我们这边审出了线索，他积极的不行，表示马上开车过来，我已经把吃饭地点发给他了。”龚玮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秦峰闻言，开玩笑道：“龚队，你行动够快的啊。”
“那必须啊，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想到前头吧，我也得展现一下能力，哈哈。”龚玮心情很好，这次审问张雨，他们又掌握了不少新的线索。
郝立伟的情绪就没这么高涨了，他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中间插话道：“龚队，你先跟陆县长去饭店吧，我回一趟办公室，安排下工作，等会就过去找你们。”
“行，涮羊肉那家，咱们以前去过的。”
“我知道，等会见。”
郝立伟说话间，快步先离开了。
秦峰和龚玮对视了一眼，都叹了口气，继续下了楼。
期间，秦峰还不忘跟龚玮聊起了崔雨柔：“我刚才第一时间没记起来，后来才想起来当初还是你跟我提到的崔雨柔，就是去年春节的时候，我跟我老婆回京城探亲，你给我打电话说聚宝斋的事，提到了崔雨柔和胡佳芸的名字，说她们也去了京城……”
秦峰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张雨提到崔雨柔，他真不会当回事。
“是啊，我也是刚才回忆起来的。”龚玮点头道：“这不是我发现的，是夕月当时从金州省回去，在机场偶尔看到了胡佳芸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后来我暗中让人查了那趟航班信息，和胡佳芸一起去京城的女人就叫崔雨柔，他们不是个人买的票，而是辉煌集团通过对公账户为他们付款购买的。”
“这个崔雨柔的信息我也查过了，她不是体制内的干部，她的社保信息是辉煌集团给她缴纳的，还有她以前的户口在汉东省塘沽市青龙县，后来迁到了咱们省，从这些情况上来看，她应该是辉煌集团的员工。”
龚玮又把当时的调查细节和结果，说给了秦峰听。
“又是辉煌集团。”秦峰眯着眼道。
“是啊，而且夕月说，当时魏省长和葛天明也在那趟航班上，好像她们两个是陪着魏省长和葛天明一块去的京城，我也帮她核实过了，确实如此，这里面估计另有文章。”龚玮补充道。
“跟领导沾上关系就不太好调查了，但是我觉得崔雨柔的情况可以查一查，她的社保在辉煌集团，完全可以查查有没有她这个人，这些都不难，看看她跟兆辉煌到底是什么关系。”秦峰琢磨着这件事。
“没问题，这件事我来安排。”龚玮认真道，以前他们没有把崔雨柔当回事，但是现在崔雨柔的名字从张雨的嘴里说了出来，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对了，你说崔雨柔有没有可能就是钱耀那个相好？我看很有必要让张雨帮着辨认一下。”秦峰的想法总是很多，尽可能想将这些人串起来，张雨是见过钱耀相好的，完全可以协助他们。
“这都是小事，等会我就让人去办。”龚玮点了点头，他觉得秦峰分析的有道理。
二人说话间，已经离开了缉毒总队，朝着斜对面一家涮羊肉饭店走去。
秦峰不停的在用手机发消息，了解栖云庄那边的最新情况，龚玮也同样如此。
今晚是跨年夜，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但他们依旧在忙碌，没办法陪在家人身边跨年，而且今晚注定要忙到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