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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年半岛一仗,咱们小米加步枪把白头鹰十六个堂口按在地上摩擦,后来珍宝岛又把北极熊的大铁王八揍的稀巴烂。外头那些神棍搞什么星辰会,想用歪门邪道整垮咱们,结果咱们一发太阳之矛直接轰碎了整座山,连神仙下凡也得给咱们龙国工人阶级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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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工人提溜着装满棒子面的布口袋,哈哈大笑着散开。
老百姓的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可在三里河往西丶深埋在地下几十米深的龙国战略总指挥中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外头的人间烟火,只有永不熄灭的防爆日光灯,把光滑的水泥地面照的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松香丶焊锡丶陈年老红梅菸草,还有几百个大老爷们熬夜捂出来的酸汗味。
屋子正中央,是一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超巨型显示屏。
屏幕左侧,龙国本土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一片蔚蓝,数百座巍峨的意识网络共鸣塔如同定海神针,发出稳定的波段,将高维污染死死的挡在国门之外。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会下意识的避开屏幕最右上角那个孤零零的暗色方框。
方框里的雷达波形是一条笔直的横线,底下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白字——
「夸父号深空综合试验舰,状态:失联892天。」
快三年了。
从1986年那个炎热的夏天开始,整整八百多天,那艘代表着龙国最高工业结晶丶载着林舟和几十名顶尖军工硬骨头的钢铁巨兽,在三十万公里外的深空发出最后一段模糊的绝命遗言后,就彻底沉入了死寂。
当年林舟那张惨白丶虚弱丶仿佛随时要咽气的脸,还有那句断断续续的「老陈……夸父号……撑不住了」,成了陈远志心里一块永远拔不出来的锈铁钉。
指挥台前,陈远志站在那里,背脊挺的像一杆扎进冻土里的红缨枪。
三年时间,这位在半岛战场上顶着凝固汽油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老将,两鬓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身上那件草绿色的呢子军装洗的有些泛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死死的捏着一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
茶缸上印着红色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里面的浓茶早已放的冰凉,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油。
陈远志就这么盯着那条死寂的横线,眼神深邃的吓人。
「老陈,歇歇吧。」副参谋长老张端着一盒刚在电炉上热透的铝饭盒走过来,盒盖掀开,里头是白菜炖粉条配两掺面的窝头,「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三缸苦丁茶,抽了整整两包烟。人是铁饭是钢,林舟同志如果在天有灵,也不想看着你把自己熬成人干。」
陈远志没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沙哑声:「在天有灵?老张,他是唯物主义者,老子也是!他不信鬼神,老子更不信!那小子属猴的,毛比猴都精,当年三线建设的时候,全厂断粮,他硬是带着大伙儿下河摸鱼丶上山套兔子,连饿了三天还能用手锉把火箭喷管锉到微米级!他怎么可能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陈远志的声音猛的顿住,握着茶缸的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说不信,可理智告诉他,三十万公里外的深空,是真正的绝对零度,没有水,没有空气,能源耗尽,那艘船就是一座悬在宇宙深处的铁棺材。
整整八百多天啊。
活人怎么可能在铁棺材里熬三年?
陈远志低下头,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根挤瘪了的红星烟,划燃火柴。火苗跳动,照亮了他眼底那密密麻麻的血丝。
就在这时。
「滋——滋啦!」
大厅西南角,那台由十二所最新研发丶装了六百多只特种电子管的深空长波监听阵列柜,突然毫无徵兆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那声音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狠狠划过黑板,刺的整个大厅里几十名正在埋头画图纸的参谋猛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老张手里的饭盒差点扣在地上,瞪着眼睛大吼,「是不是哪个车间的电焊机又漏电窜进地线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一级战备频道绝对不能接动力电!」
「不……不是电焊机!」
坐在长波监听台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戴着厚厚的棉线耳罩,此时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打了一样,两只手悬在调谐旋钮上,激动的直打摆子。
「报告!是……是夸父号轨道的定向天线!」战士一把扯下半边耳机,扯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信号!有信号进来了!」
啪嗒!
陈远志手里的搪瓷茶缸脱手砸在地上,浓浓的凉茶水泼了一地,茶叶沫子溅在裤腿上。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位于六十多岁的老将军,动作快的一点也不像个老人,整个人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西北烈马,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台阶上冲了下来,帆布军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哪来的信号?!」陈远志一把按住年轻战士的肩膀,手劲大的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肩胛骨。
「陈副部长,您……您看示波器!」战士疼的龇牙咧嘴,却硬是不敢挪开身子,颤巍巍的指着绿荧荧的圆形显像管。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光点,此时正疯狂的跳动着!
那不是杂波,也不是宇宙射线的白噪音。
每一次脉冲跳动,都极其规整,波峰与波谷之间卡着让人心惊肉跳的精确间隙,顺着定向天线的抛物面,从极度遥远的星空深处,一波一波的砸向地球!
「测向!立刻给老子测向!」老张也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大喊道。
「报告!测向完成!」旁边的雷达参谋嗓子全劈了,「赤经14时28分,赤纬-23度……是夸父号!是夸父号失联前的最后已知漂移坐标!」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几个年轻的文书甚至激动的眼圈通红,紧紧攥着钢笔。
夸父号!那个沉寂了三年的名字,居然真的再次亮起了回响!
「快!接通解调器!」陈远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珠子里布满了狂热的光芒,「把扬声器开到最大!老林!是不是老林那小子?接进来!给老子接进来!」
老通讯主任戴着老花镜,手忙脚乱的扳动着红色的滤波开关,几个大型电子管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内部的抽气水银柱咕嘟咕嘟作响。
刺耳的杂音被层层过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准备迎接那个阔别三年的熟悉嗓音。
然而,音响里传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声音。
甚至不是无线电电磁波转译后的任何机械声。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灵声响。
它听起来像是一阵掠过乾涸河床的风,又像是一段由无数根极细的水晶丝线在高维空间里被轻轻拨动的颤音。高亢丶悠扬丶冷漠,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美。
声波在指挥大厅的穹顶下回荡,几百名科研人员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嗡的一下,神经系统仿佛被某种冰凉的液体轻轻抚摸过一样。
老通讯主任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手指僵在控制台上:「副部长……这……这不是咱们军队的八一密码,也不是夸父号上预设的跳频编码!」
「不是林舟的信号?」老张愣住了,满脸茫然,「那这是啥?敌特干扰?鹰酱的秘密空间站?不可能啊,鹰酱的太空梭上个月刚在发射台上漏了液氢,现在连近地轨道都爬不上来!」
陈远志死死的盯着那绿色的波形,双眼微眯,浑身上下的杀气和警惕瞬间拉满。
他虽然是个军人,但在林舟失联的这三年里,他几乎把零号院留下的所有理论笔记翻了个底朝天。这种特殊的波形,这种能够直接穿透物质维度在人类意识层引发共鸣的震颤……
「不是敌人。」
陈远志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是『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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