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长桌两侧坐着三十多个人,全都是汉斯猫丶高卢鸡以及低地国家的顶级学者丶工程师。他们是星辰会内部的智囊团,也是最早追随韦伯的那批理想主义者。
「马克斯,」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博士咽了口唾沫,手指发抖的指着那本龙国的小册子,「龙国人……他们真的只用了两个月,就解开了使徒神经信号的数学模型?」
「不是解开,」韦伯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是用我们人类上个世纪就发明的基础物理学,把他们的神话给剥皮抽筋了。我们以为的高维神明,不过是一群在深空里掌握了更高能量利用效率的强盗。他们甚至不懂什么叫辩证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龙国人有句话,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韦伯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两年,我们跟着伊莎贝拉,把全世界拖进了对抗的泥潭。星条国被抽乾了工业血脉,北极熊的远东防线摇摇欲坠,整个欧罗巴快要退化成中世纪的教区!而龙国呢?」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重重写下了两个中文词。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在场的人都认得。
「实践。」
「实事求是。」
韦伯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龙国没有向任何神明下跪。从当年他们在朝鲜半岛用炒面和步枪把星条国揍回三八线开始,这个民族就只相信自己的手,自己的铁,自己的土地!现在,老宋和陈远志在那片戈壁滩上,用手摇发电机给外星强盗敲响了丧钟。我们拿什么跟他们对抗?拿这些泡在福马林里的大脑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来自高卢鸡的老教授颤声问道。
「和解。」
韦伯嘴里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们必须跟龙国进行接触。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对抗,把使徒的真相公布给全世界!我们是学者,是人,不是外星牲口棚里的看门狗!」
「和解派」的大旗,在这一夜,在这间阴冷的古堡里正式立了起来。
三天后的深夜,汉斯猫东部,靠近边境的一间小酒馆。
窗外下着夹着冰碴子的暴雨,破旧的木头招牌在风中嘎吱作响。
酒馆的最里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酸菜丶劣质杜松子酒和烤香肠的油脂味。
韦伯穿着一件宽大的雨衣,帽檐压得极低,推门走了进去。
在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留着寸头,浓眉大眼,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料中山装,领口洗的有些发白,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
桌上摆着一盘酸菜炒香肠,两只白瓷茶杯,旁边还立着半瓶二锅头。
这年头,在欧罗巴能掏出这种红星二锅头的,只有龙国派驻在外的老外贸。
男人代号「老周」,表面上是龙国机械设备进出口总公司驻法兰克福的商务二秘,暗地里是西欧情报线上一根扎了十年的老钉子。
韦伯坐下,没说话,只是把兜里一个小巧的铅合金火柴盒推了过去。
老周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嚼的嘎吱响,随后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韦伯一眼。
「马克斯·韦伯先生?」老周的德语说的很硬,带着一股华北平原的玉米碴子味,「听说你是个大哲学家。写的那本《新教伦理》,我年轻时候在工农兵大学当工农学员那会儿,在图书馆翻过两页,字儿印的太密,看着眼晕。」
韦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周先生,如果那本书能阻止今天的悲剧,我宁愿当年把它烧了。」
「书烧不烧的,不耽误吃饭。」老周拿起那个火柴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他用大拇指指甲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截闪烁着复杂光泽的微型晶体柱。
老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随手把火柴盒揣进了中山装的内兜。
「这是什么?」
「星辰会在欧罗巴十三处主脑节点的安全访问密钥,还有……伊莎贝拉正在布置的『终极清洗计划』的草图。」韦伯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周先生,我想见陈远志将军,我想去龙国。我们和解派有三百二十名学者丶核心工程师,我们愿意提供我们掌握的所有使徒技术数据,换取龙国的政治庇护,以及……与龙国共同寻找让人类摆脱使徒控制的方法。」
老周没立刻搭话。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红梅烟,抽出一根递给韦伯,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两个人中间缭绕。
「韦伯先生,」老周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是个聪明人。但你们这帮西方学者,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太花哨。当年星条国人在板门店跟我们谈停战,也是西装革履,满嘴的联合国宪章,满嘴的和平共处。结果怎么样?签字前一天晚上,还想着在白马山占便宜。」
韦伯的脸涨红了:「周,我和那些政客不同!我们目睹了罪恶,我们希望赎罪!」
「赎罪不是靠嘴皮子碰碰的。」老周笑了笑,眼神却锐利的像刀子,「你们在星辰会里干了三年。这三年里,多少非洲的老百姓被送进实验室,多少欧罗巴的工厂被改成军工厂,你们心里有数。今天你们要跟龙国谈和解,不是因为你们良心发现了,是因为卢村那一仗,乌鸦他们把使徒的底裤给扯下来了,是因为老宋的大喇叭把你们的脑袋给震醒了!」
韦伯的身子猛的一颤,颓然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你说的对……」老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灵魂上,「我们盲目,我们傲慢,我们把魔鬼当成了救世主。直到龙国的真理摆在面前,我们才发现自己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哲学家狼狈的样子,老周眼里的冷意稍稍收敛了些。
他端起桌上的酒瓶,给对面的空茶杯倒了半杯白酒,往前推了推。
「尝尝,正宗的二锅头,六十五度,地道的高粱烧。」老周说,「陈局在从西郊给我的密电里交代过。龙国人不记仇,但龙国人记帐。只要你们真心实意想站回人类这一边,想把这帮骑在我们头上的外星杂种掀翻,龙国的大门,永远冲着你们开着。」
韦伯看着那半杯清澈见底的白酒,颤抖着端起来,一仰脖灌了下去。
「咳咳咳!!」
火辣辣的液体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一直割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腹中轰然炸开,瞬间驱散了身上积攒了几个月的冰冷与恐惧。
「好酒……」韦伯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好酒就得配大路走。」老周把菸头摁灭在香肠盘子里,站起身来,「东西我收了。明天晚上十二点,黑森林北麓,七号护林站。带上你的人和资料,我们有车接你们去波罗的海,那里有咱们的远洋货轮。」
然而,韦伯还没来得及点头,酒馆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嘎吱——!!」
两道惨白的强光车灯瞬间穿透了酒馆的毛玻璃窗,把屋里照耀的一片惨白!
老周的反应快的不可思议。几乎在车灯亮起的同一毫秒,他一把按住韦伯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拍在木地板上!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