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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来替您推两刀吧。」旁边的小徒弟端着机油壶,眼圈通红,「您这腰犯了老寒腿,站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了。」
「滚一边待着去。」赵大山眼睛死死盯着切削刃,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这套筒是要装在定向能量喷口最外层的箍圈,图纸上标的公差是正负零点零零三毫米。现在全国就这么一台老车床能吃下这么大的工件,你小子手腕子发虚,这一刀下去要是啃了刀,老子把你皮扒了也赔不起!」
陈远志和老宋悄悄走到了工具机旁边,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车间里只剩下车刀切削高强度合金时发出的刺耳滋滋声,像是有无数只铁蚕在啃食桑叶。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伴随着最后一声极轻的金属滑音,车床的主轴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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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山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铁屑堆里。陈远志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去,一把扶住了老汉的胳膊。
「赵老哥,辛苦了。」陈远志的声音很轻,带着打心底里的敬重。
赵大山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皮,瞅了陈远志一眼,咧开满是黄牙的嘴乐了:「哟,陈大部长来查岗了?没给咱们龙国工人丢脸。拿游标卡尺和千分尺来,量!」
严卫国带着两个技术员,拿着高精度的进口机械千分表,围着那个直径近两米丶散发着刺鼻切削油气味的巨大金属圆环,前前后后测了整整十二个基准点。
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晃动,最后稳稳停在了红线之内。
「误差……千分之零点零零二!」严卫国猛的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比设计指标还要高出一个精度等级!」
车间里原本屏住呼吸的几十个工人和徒弟,轰的一声喝起彩来。
赵大山从脖子上扯下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油,一把推开小徒弟递过来的白开水,指着陈远志:「少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表扬。当年打锦州,老子在抢修连,你老陈欠老子两瓶通州老窖,到现在还没兑现。等这根大长矛造出来,你小子要是拿不出酒来,老子直接拿扳手敲你的脑壳!」
陈远志哈哈大笑,一把攥住赵大山满是老茧的手:「赵老哥,你放心!只要这东西能响,别说通州老窖,老子拼着挨处分,去后勤部茅台库房里给你偷两箱陈酿出来!」
整整一年的光景,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里,一寸一寸的熬了过去。
戈壁滩上的荒草绿了又黄,黄了又被白雪覆盖。
在这一年里,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着卢村的动静。星辰使徒在卢村的意识网络被重创后,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但暗地里的暗流却汹涌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洋彼岸的鹰酱情报机构,如同发了疯一样在全世界搜集一切与高能物理相关的异常情报。
他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们隐隐感觉到,那头沉睡在东方的大陆巨龙,并没有因为基础科学被微观锁死而停下脚步,反而在戈壁滩的最深处,磨砺着某种足以刺穿整个天穹的凶器。
而在燧石基地,无数的难题像是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横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大型数控工具机,八级工人们就用手工车刀丶刮刀丶自制土研磨膏,一点一点把成吨重的石墨透镜打磨的光滑如镜;
没有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来做微秒级的发射同步控制,老宋就带着严卫国,硬是用几十万个国产电子管和水银延迟线,搭出了一套庞大得如同迷宫般的继电器同步控制矩阵;
超导线圈降温需要的液氦不够,地质勘探大队和化工厂的工人就在冰天雪地里,用土法低温分馏,日夜不停的赶工提纯。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里,没有任何所谓的神迹,也没有来自高维使徒的慈悲施舍。
有的只是大白菜丶窝窝头丶浓茶丶卷菸,以及几万名龙国军工人被汗水浸透的棉大衣。
一九八八年,秋。
塞北的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
戈壁滩深处,天高云淡,瓦蓝瓦蓝的天幕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在距离燧石基地三十五公里外的一片开阔盆地边沿,一座孤零零的废弃花岗岩山峰横亘在地平线上。
那座山当地人叫黑石峰,整座山全是由亿万年风化不掉的坚硬玄武岩和花岗岩构成,寸草不生,黑黢黢的像是一头趴在荒原上的远古怪兽。
而在燧石基地的主阵地上,平日里伪装成荒漠丘陵的三号防风闸门,此时已经缓缓向两边退开。
地表之下,伴随着一阵低沉沉雄浑的液压伺服电机嗡鸣,一个庞然大物正一点点被重型升降平台推向地面。
那是一组造型极其粗犷丶通体散发着冷冽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巨型定向能量发射装置。
它的外形像是一柄被硬生生放大了上万倍的重型反坦克战戟,八道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磁流体约束超导环紧紧箍在主发射管外侧。数不清的冷凝管和高压供电线路像钢铁的肌肉经络,深深扎进下方的地下竖井之中。
发射管的管口,没有常规火炮的膛线,而是一圈深不见底丶散发着幽幽蓝黑光晕的高纯度晶化石墨透镜。
阳光照在冷硬的金属外壳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严寒芒。
这就是「太阳之矛」。
历时整整一年的极限压榨与手工锻造,这柄人类在物理学废墟上用血肉之躯铸造的长矛,终于第一次露出了锋芒。
主控制室内,空气粘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几十块绿莹莹的示波器屏幕在昏暗的地下大厅里闪烁,水银继电器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巨大心脏。
老宋坐在总工程师的席位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桌上的大茶缸里泡着浓得像墨汁一样的苦丁茶,一口都没动。
严卫国站在主射控屏前,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因为过度紧张,铅笔的木质外壳几乎要被他捏碎。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滑了下来,他连推都顾不上推一下。
韦伯缩在大厅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双手胸前交叉,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阿门一会儿无量天尊,显然已经紧张到了神志不清的边缘。
而在所有人的正前方,陈远志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渊渟岳峙的立在巨大的防弹钢化玻璃观察窗前。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的泛白的呢子军大衣,手里掐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红星烟,菸灰结了长长的一截,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过潜望式光学反射镜,死死锁定在数十公里外那座孤寂的黑石峰上。
「报告!一号超导线圈预冷完毕!液氦温度达到绝对零度以上四点二度!」
「二号丶三号磁流体储能飞轮达到额定转速!储备动能三点二亿焦耳!」
「靶区净空!方圆八十公里所有人工观察哨撤至地下工事!雷达信道全封闭!」
「燧石核心主反应堆……进入全功率受控临界状态!」
传令参谋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每一次汇报,都在控制大厅里激起一阵压抑的心跳声。
陈远志缓缓抬起手,将嘴里剩下的半截菸头掐灭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却缓缓咧开了一抹近乎野蛮的弧度。
「当年在半岛,鹰酱跟老子玩范弗里特弹药量,把老子的阵地削下去两米厚。」
陈远志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猛的转过身,洪亮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大厅里炸响:
「把老子的长矛,推上去!」
「各单位注意!三十秒倒计时!」老宋一把抓起红色通话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启动真空室偏偏转主阀!能量注入!」
嗡——!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轰鸣声,从基地最深处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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