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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午夜副本(第1/2页)
这个念头刚刚在疲惫而紧绷的脑海中成形,还没来得及沉淀为具体的计划,一阵尖锐的、无法用现实世界任何已知声音模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刚刚陷入的浅层睡眠。
那声音直接在耳蜗深处炸开,冰冷、无机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瞬间将孙煜从混沌的边缘拖拽回清醒的悬崖。
“灵境任务:副本编号B-XS-0937‘南北榜案’,难度等级:B,30秒后进入灵境,非灵境物品不得带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他的意识。
孙煜猛地睁开眼,卧室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一片模糊的轮廓,窗外的城市微光在窗帘边缘勾勒出暗淡的亮边。
时间是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只有自己骤然加速到近乎擂鼓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该死的!”他心中暗骂,牙关瞬间咬紧。
针对我?
这么快?
关彤下午才走,灵境副本就来了?
是巧合,还是某种……被触发的机制?
恐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本能和这几天被强行磨砺出的冷静强行压下。
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精准地抓起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下眼,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迅速地划开屏幕,点开了与关彤那个加了密的通讯界面。
没有时间打字,没有时间解释。
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三个“1”,点击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图标亮起,随即熄灭。
手机屏幕上方的数字时钟,无声地跳动着。
倒计时:22秒。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冲脑门,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强迫自己环视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卧室——昏暗的光线,书桌的轮廓,衣橱的阴影。
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地,但在那冰冷提示音的背景下,一切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非灵境物品不得带入。
他下意识摸向侧腹那片灰色皮肤,那里依旧冰凉平滑,没有任何异动。
它不是“物品”,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寄生的一部分。
它会跟着进去吗?
那些所谓的“能力”呢?
憋宝蛛的契约感应呢?
疑问没有答案。
倒计时:15秒。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翻涌的焦虑。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普通的棉质睡衣,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手机……必须留下。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与关彤的聊天界面,那三个孤零零的“1”显得格外刺目。
倒计时:8秒。
他站直身体,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感受那股熟悉的、被拉扯的感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深夜的寂静和心脏狂跳带来的眩晕感。
倒计时:3秒。
来了!
不是拉扯,更像是他周围的空间本身开始软化、塌陷。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扭曲、旋转,迅速被一片混沌的、翻滚的灰雾取代。
卧室的景象——床沿、窗帘的轮廓、门框——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荡漾,然后破碎,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灰。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脚下地板的存在。
只有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伴随着轻微的、方向不明的旋转。
灰雾浓稠得如同液体,却又毫无阻力地穿过他的身体(如果此刻他还有“身体”的感觉)。
视觉无效,听觉只剩下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就在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片混沌的灰雾中时,变化陡生。
眼前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开始消散,如同舞台的帷幕被猛地拉开。
光线涌了进来,不是现代电灯的冷白,而是某种更柔和、偏黄的,类似烛火或油灯的光亮,混杂着自然的天光。
脚底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冰凉、光滑,是某种石材。
失重感消失了,重力重新将他捕捉。
他踉跄了一下,但凭借这几天锻炼出的、或者说被逼出的平衡感,迅速稳住了身形。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宽阔的回廊,朱漆圆柱,雕花木栏,檐角高挑,典型的古代建筑风格。
回廊外是一个雅致的庭院,假山嶙峋,古树枝桠伸展,远处隐约可见更高的殿宇屋顶,覆盖着青黑色的瓦片。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草木、还有淡淡檀香的气息,温度比他那间现代公寓的卧室要低一些,带着清晨的微凉。
而他身上,那套单薄的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官袍,布料厚实,触感粗糙,领口和袖口有暗色的纹饰,腰间束着一条革带。
头上感觉沉了些,似乎戴着冠帽。
他飞快地低头扫视自己——宽袍大袖,确实是一套古代官员的服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猛地抬眼,警惕地看向周围。
回廊里不止他一人。
十几个人影,和他穿着类似款式、但颜色和补子图案略有差异的官服,正零零散散地站着,或倚着柱子,或茫然四顾。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细细观察!
就在他飞速观察、分析时,那个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在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没有任何延迟,仿佛它就寄宿在每个人的颅骨之内:
“主线任务:调查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给出结果。”
声音落下,没有更多解释,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安全区说明,甚至连倒计时都没有给出。
只有一句冰冷、直接、目的明确的指令。
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
孙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并非历史专业,但对这个明初著名的科举舞弊大案略有耳闻。
南北士子之争,主考官被诛,牵连甚广……这是一个历史事件。
灵境把他扔进了历史事件里?
要他“调查”并“给出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
历史已有的结果,还是……他们自己调查出的结果?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啮合。
首先,必须冷静。
恐慌和茫然是周围大多数人的状态,那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其次,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第三,观察其他人,看看这些NPC,到底想干什么。
他强迫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适度的惊疑和谨慎之间,既不显得过于镇定惹眼,也不像戒备感太强。
必须更加小心。
他收回目光,开始检查自身。
官袍宽大,他学着旁边一个勉强镇定型的参与者的样子,拢了拢袖子,手指在袖袋和怀里谨慎地摸索。
触感粗糙的布料内侧,似乎缝着什么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探入内衬,指尖碰到了一块硬质的、略带温润感的物体。
他慢慢将其掏出一点,借着衣袖的遮挡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复杂纹路和文字的木质符牌,顶端有个小孔,穿着丝绦。
鱼符?
明朝官员的身份证?
他迅速回忆着有限的历史知识。
鱼符,官员身份凭证,上面应该刻有官职、姓名等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符完全取出,借着廊下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午夜副本(第2/2页)
木质纹理细腻,雕刻的字体是标准的楷书,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稀可辨:
“侍读张信”
张信?!
孙煜的呼吸几乎停滞。
南北榜案的主审官之一,后来被卷入漩涡,命运多舛的侍读张信?
灵境直接把他扔成了关键人物?
这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是优势,还是更大的陷阱?
作为“主审”,他必然处于风口浪尖。
历史记载中,张信在这个案件里的角色和下场可不算好。
这意味着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任务结果”,也意味着他将承受更大的压力和更直接的审视——不仅来自历史人物,更可能来自灵境本身,以及……那些眼神锐利的“特殊参与者”。
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浸湿了鱼符的边缘。
不能慌。
这身份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
作为“主审”,他天然拥有调查的权限和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如何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住自己,并找出这个副本的“规则”和……可能的生路。
规则……
灵境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扔进来。
除了那个冰冷的“调查并给出结果”的主线,一定还有隐藏的规则,关于如何行动,关于危险来源,关于……如何才算“完成任务”并离开。
他需要信息,需要观察,需要验证。
他悄悄地将鱼符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去感知外界,而是向内探寻。
侧腹那片灰色皮肤依旧冰凉,没有异常悸动。
但是,当他将意念投向更深层,试图联系那若有若无的、与“憋宝蛛”之间脆弱而奇异的契约感应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颤动般的反馈,从意识深处传来。
很淡,很模糊,仿佛隔着重重的迷雾,但确实存在。
契约感应……还在!没有被完全隔绝!
孙煜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混合着希望和更深深警惕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境无法完全剥离他与现实世界的某些“绑定”?
还是说,这种“契约”本身,已经被灵境视为他的一部分,如同那灰色皮肤?
他不敢深入试探,立刻切断了那丝感应。
在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深浅之前,任何额外的“异常”暴露,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
尤其是那几个眼神锐利的家伙……
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彻底沉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侍读张信”这个身份的、刻意维持的凝重与忧色。
他学着旁边官员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站直身体,目光投向回廊连接庭院外的方向,仿佛在焦急等待什么。
他必须尽快融入这个“身份”,跟随事件的自然流程,才能获得更多信息,观察其他人,并找到完成主线任务——以及更重要的,存活下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叶片摩擦的轻微声响。
一队身着明代军士服饰、手持长枪的兵丁,在一名低级武官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过来。
那武官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回廊中这群神情各异的“官员”,抱拳沉声道:“诸位大人,礼部衙门已开,请诸位速至议事!陛下有旨,南北榜案事关国体,刻不容缓!”
来了。
历史的齿轮,或者说,灵境安排的剧情,开始转动了。
孙煜深吸一口带着清晨凉意和淡淡檀香的空气,混杂着周围官员身上散发的惶恐气息。
他迈开步子,官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革带上的佩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跟随着人流,低眉顺目,混迹在一众或茫然、或焦虑、或沉默的“同僚”之中,朝着回廊外、兵丁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传来清晰的冰凉触感。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礼部衙门……那里会是第一个信息节点吗?
那几个锐利的眼神,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灵境所谓的“调查”,从何处开始?
所谓的“给出结果”,标准又是什么?
以及……关彤收到“111”了吗?她现在……
几乎在孙煜发送出那三个“1”的同时,城市另一端,749局某处高度保密的夜间值班室内。
关彤没有睡。
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加密的城市监控网络节点图,其中几个新标记的、代表孙煜母亲姚淑君日常活动路线评估的绿点正在缓慢闪烁。
她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倦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手机震动,特殊加密频道的提示音短促而尖锐。
她立刻抓起手机,屏幕上,来自孙煜的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孤零零的、没有任何上下文解释的数字:“111”。
关彤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甚至没有去扶,手指已经如同幻影般在面前的主控台上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授权代码,同时对着挂在耳边的微型通讯器厉声道:“紧急响应!代号‘监护人’,目标孙煜,触发最高优先级‘门径强制开启’暗号!执行预案Alpha!乐师小组,立刻前往目标姚淑君所在地,授权使用深度镇静诱导,确保目标在监护人归来前处于绝对稳定状态,不受任何外界干扰!重复,立刻执行!”
她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在寂静的值班室里回荡。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市地图上,代表姚淑君住所的坐标点立刻被刺眼的红色高亮覆盖。
距离该坐标点不到八百米的一个普通居民楼内,两个看似刚刚下夜班、提着便利店塑料袋的男女,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眼神中的疲惫瞬间被某种绝对的专注取代,互相对视一眼,转身,步伐节奏不变,方向却精准地转向姚淑君居住的小区。
他们耳中,传来了关彤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乐师就位。目标已确认进入深度睡眠。开始诱导。”
夜,依旧深沉。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移动。
而执棋者,必须做出反应,哪怕这反应本身,也可能落入更深层的算计之中。
孙煜混在神情惶惶的官员人群中,踏出了那条回廊。
清晨的天光完全洒落下来,照亮了眼前规整的官道和远处巍峨的礼部衙门轮廓。
兵丁在前引路,甲胄和步伐声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不着痕迹地扫过身边每一个同行者的侧脸、手指的小动作、官袍下摆的摆动频率。
那两三个眼神锐利的人,已经分散开,各自混入了不同的小团体,但他们偶尔飘向彼此、或扫向其他官员(尤其是那些举止失措者)的目光,依旧锐利得像刀子。
孙煜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侧腹的冰凉让他保持着异样的清醒。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飘来远处衙门香炉燃烧的线香气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味道。
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调查”已经开始。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要查明几百年前那桩公案的“真相”,更要在这个诡异的灵境副本里,找出属于他自己的那条生路。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步伐更贴合周围人的节奏,然后,跟随着沉默而紧绷的人流,朝着那座象征着秩序、也必将掀起波澜的礼部衙门,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