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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灰袍的老人站在醉酒男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开口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林川，黑色短杖的杖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赵璐璐体内那团东西在他的动作之后开始加速向心脏方向收缩，灵海表面更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挤压。
林川站在餐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和刚才吃饭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那个老人，又看了一眼醉酒男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们给我的人下了蛊。”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层干砂：“是。蛊已经入了心脉，如果我不收回来，她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心软了就把蛊收了。”
醉酒男人在旁边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指着林川，声音抬高了半度：“听见没有？你在我师父面前没资格讨价还价。钱！人！全都要留下！”
林川的目光从老人脸上移开，落在赵璐璐身上。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角的肌肉还在细微地抽动，但她的呼吸没有继续恶化，被他的灵气屏障隔离住的那团东西暂时停在了灵海边缘。
他转回目光看着老人，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淡：“如果是其他人，恐怕已经出事了，不过赵璐璐是我的人，我的人，谁也伤不了，就算你再强，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蝼蚁。”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因为就在林川说话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和蛊毒只见的联系完全被斩断了。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对方的实力……远超过自己！
难道说？对方是筑基期以上的强者？！
想到这里，他已经后悔了，想要逃走，可他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林川已经动了。
林川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老人的方向推了过去。
那一掌推得并不快，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但从他掌心涌出的灵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几乎透明的冲击波，朝老人的胸口压了过去。
那道冲击波接触到老人在身前仓促撑起的防御屏障时，老人的身体猛地朝后飞去，双脚离地，后背砸在身后一张空桌的桌面上，桌面从中间断裂，木屑和碎片四散开来。
老人落在地上的时候黑色短杖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整个人蜷缩在地面上，双手按着胸口，喘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杂音。
紧接着，他就彻底没了动静。
醉酒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川，又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老人，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林川往前迈了一步，他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另一张桌子的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腿弯了一下，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整个人跪在了瓷砖地面上。
眼看着林川即将走到面前，他的额头低下去几乎要碰到地板，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求饶声，带着一种因为恐惧而变得破碎的沙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林川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右手重新按在赵璐璐的手腕上，灵气涌入她体内，包裹住那团东西。
那团蛊虫在老人受到重创之后已经失去了灵气的持续供给，那蛊虫，内部的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他的灵气沿着东西的边缘向内挤压，将其压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灵气残渣，然后从她指尖的毛孔中排了出来。
那粒残渣落在地板上之后迅速变色，从暗灰色变成灰白色然后变成透明，消失在空气中的浮尘里。
赵璐璐的呼吸从浅短重新变得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复了正常，嘴角的抽动也停止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先是涣散的，然后慢慢聚焦，看到蹲在旁边的林川时她的目光定了一下。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刚醒过来时的那种沙哑：“我怎么了？”
林川收回手站起来：“没什么。你先别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雨棠发了一条消息，简短说明了位置和情况，对方很快回了“马上到”三个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大堂里正在发生的安静。
醉酒男人还跪在地上没有动，他的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在不停地抖，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伊丽莎白站在赵璐璐旁边，扶着她的手臂帮她坐稳，然后退开半步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林川，没有多问什么。
赵璐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呼吸完全平稳了之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蜷缩的老人，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确认之后才有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窗外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灯光。
对策局的车在十五分钟之后停在了饭店门口，来的不是沈雨棠本人，是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动作利落，把地上的老人和跪着的醉酒男人分别控制住带上了车。
其中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跟林川简短确认了几句情况，记录了基本信息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关上车门走了。
饭店的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服务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地上被撞碎的桌子和散落的木屑。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经历过事情之后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紧张，手里面攥着抹布但没有在擦。
穿白衬衫的女人已经走了，邻桌的客人也陆续结账离开了。
林川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结了账，额外付了桌子的赔偿费用，然后转身走回座位旁边，看了赵璐璐一眼：“能走吗？”
赵璐璐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脚步稳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比平时稍微慢一些，但没有停顿。
伊丽莎白跟在她旁边，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步子和她保持一致。
三个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把街道上白天的余热和汽车尾气的气味一起卷走。
路灯的光把路面照得明亮，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成平行的三道细长形状。
赵璐璐走了一段之后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整个人恢复到了平时正常的状态。
她侧过头看了林川一眼，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些力度：“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人说他下了蛊。”
林川说：“有人在你的食物里动了手脚，用的是西域蛊毒。”
“是那个喝多的男人？还有这个老头。”
“嗯。”林川点了点头。
“老人跟你动手打的人是一伙的。”
赵璐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街道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车子发动之后沿着来时的路驶回别墅，赵璐璐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和建筑轮廓，表情比出来的时候放松了很多，后背靠在座椅里，呼吸均匀平稳。
后座的伊丽莎白靠着车门坐了一路，目光偶尔扫一下两侧的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着。
车子在别墅院门外停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门廊下的灯光在台阶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赵璐璐推开车门下来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夜风，然后朝客厅走去。
林川最后一个走进院门，把院门带上锁好，跟着进了客厅。
赵清蝉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赵璐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林川一眼，像是想确认有没有出什么事。
她的目光在赵璐璐脸上多停了几秒，确认她状态正常之后没有多问，转身走回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