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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埃里克05(第1/2页)
这一晚,浓浓强撑着精神不睡觉。但她低估了某人的手段,一阵味道古怪的香气悄然在壁炉烟道里飘出来,她连三秒都没撑过去,脑袋一歪便软倒在被窝里。
一个足以暗杀王公贵族的迷药手段,被埃里克拿来当成了给小孩批改日记的清场工具。
翌日清晨。
整座加尼尔府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没有清晨六点准时响起的摇铃,没有厨房里劈柴烧热水的喧嚣,连马厩里的纯血马都无精打采地瘫在草料堆里打着沉重的响鼻。
浓浓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着哈欠自己醒过来的。她一歪头,日记本就在她枕边摊开。
[你的愚蠢与警惕心一样,脆弱得令人发笑。
在第三段,你拙劣地混淆了反讽与粗俗的指桑骂槐,但看在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母至少填满了行距的份上,你的舌头暂时被准许保留在你的口腔里咀嚼面包。
昨夜的宁静是造物主赐予你的通牒,整栋府邸的仆从与牲畜仅仅是为你那可怜的熬夜把戏付出了代价。
记住这股气味,加尼尔小姐。
我没有多余的慈悲,更没有闲暇日复一日跨入这间塞满蕾丝与愚蠢幻想的闺房。收起你那套去报社告密的滑稽把戏。否则下次飘进这幢宅子的,就绝不会再是令人安眠的曼陀罗与苦杏仁。
这本日记到此为止。
合上它,做回你无知体面的人类布偶。无论你是在唱诗班、在画室,还是在加尼尔先生的书房——
我都在暗处听着。
别让我听到刺耳的噪音。]
砰的一声,浓浓用力合上日记本往地上一砸!身子重重往后躺的那瞬间,紧贴着床头柜几乎融入的红桃木戒尺啪的砸在她额头上。
浓浓愣了三秒,钻进被窝里无能狂怒尖叫着。
算了,她很快就安慰好自己。这个神经病滚蛋了!嘿嘿。
十岁这年。
浓浓一柜子的及膝裙子全被换成到小腿肚那么长的,更要命的是,钢条的少女束身背心也正式提上了日程,勒得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疯跑大笑。
她连翻个白眼抗议的胆子都没有。母亲的闺蜜圈里,已经有三个稍微叛逆的同龄小姐被家里打包塞进马车,直接送进了圣心会修女办的寄宿学校。
从那里毕业出来的女孩都是社会公认的理想婚姻候选人,安静、顺从、得体。
圣日耳曼大道深巷里,一家门脸狭窄的乐器修造作坊。
只有行内最挑剔的行家才知道穿过那道挂着铜铃的逼仄小门,里间藏着全巴黎最顶尖的击弦机工匠与羊肠弦作坊。
此刻,最深处一间堆满红木边角料的阴暗操作间内,光线黯淡。
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修长身影正伫立在工作台前,修长的手指正拈着一根精制羊肠琴弦,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反复摩挲其平整度。
“见鬼了!加尼尔府邸那台普莱耶尔,简直像中了邪!”调音师提着皮箱跨进来,把湿漉漉的帽子扔在柜台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跟相熟的店主抱怨:“制音器的毛毡不知道怎么变得稀烂,那可是普莱耶尔!全巴黎声音最纯净的琴!”
埃里克手一顿。
一年,那只换牙期的蠕虫不仅没被规训成体面名媛,反而进化出了物理破坏精密乐器的下三滥手段。他甚至能瞬间想象出那个小混蛋用剪刀指甲摧残击弦机的粗暴嘴脸。
他仁慈地留了她的舌头,她却转头去阉割了一架普莱耶尔的嗓子?
人在家中坐,仇从天上来。
浓浓打死也没想到自己的逃课方式在某个疯子眼里是亵渎艺术的重罪。
睡醒发现一张死亡威胁信悄然贴在她额头上。
[致加尼尔府邸的鼠窃之辈:摧毁三根羊毛毡与一根制音拉杆,并不能让你那双愚钝如蹄子般的短手指逃离神圣音阶的审判。
这不仅是低劣的逃避,更是一场针对神圣音律不可饶恕的肢解谋杀。
鉴于你那点可怜的智力不足以理解艺术谋杀的代价,我给你最后一次保留四肢完整的机会。
下周一前,普莱耶尔的修理工匠会将它送回加尼尔府邸。
而你,需要在三十天内,用你那双罪恶的手,完完整整,不错一拍地弹奏完巴赫《平均律键盘曲集》第一卷第二首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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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我会在暗处验收。
错漏一个复调对位,我就亲手挑断你右手的一根肌腱,用来替这架被你亵渎的名琴补上一根琴弦。
你可以试试继续逃跑,或者去向你的主教告解。
只要你确定,上帝能在我的解剖刀划破你皮肤前,听懂你那粗劣的呼救。]
浓浓看完信,目光落到自己的双手手背上,一股奇怪的味道,手背没有昨天那么肿了。
信贴在额头上已经够吓人了。一想到昨晚,那个变态是怎么把药膏揉进了她的皮肉里,她那头皮一下子发麻。
家里要她命,变态也要她命。
老子不伺候了!
浓浓滚下床,把小猪储蓄罐打开倒出来,十几枚拿破仑金币,一大堆叮当乱响的银苏和铜生丁。她吸着鼻涕从衣柜翻出一件斗篷,塞上钱和衣服打了个小包袱塞到床底。
月黑风高,巴黎夜雨初歇。
浓浓踩着窗台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蔷薇花架,哆哆嗦嗦地往下蹭,刺划破了羊毛袜,泥巴糊了满鞋底,但在双脚稳稳踩在后花园泥土上的那一瞬间,浓浓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一股熟悉的自由屎味!法兰西的夜风!
她把蕾丝小包袱往肩膀上一甩,猫着腰,从后花园的铁栅栏缝隙里挤了出去。
然而,冲出牢笼的豪情壮志,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浓浓严重低估了巴黎夜里的险恶程度。
奥斯曼男爵的大改造把整座城市变成了巨型的残垣断壁,除了圣日耳曼的主干道,四周全是一片狭窄深巷,只有几盏昏黄的瓦斯灯在夜雾里摇晃。
她迷路了。
浓浓紧紧攥着肩上的小包袱。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流浪狗凄厉的吠叫。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墙角先蹲到天亮时,身后传来了几声不怀好意的脚步声。
“嘿,瞧瞧咱们在阴沟里捡到了什么?”
“哪家跑出来的小羊羔?细皮嫩肉的,光这身缎子就能换两桶杜松子酒。”
“别跑!抓住她,别让她叫!”
浓浓在黑暗里拼命狂奔,逃跑她可是专业的,兔子的逃跑线路,边跑边急转弯,用Z字形路线不断变向,借着矮小的身形优势,在大堆大堆的建筑废石和烂木架子之间蛇皮走位。
左晃、右切、再来个贴地急转弯!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咒骂咬得紧。浓浓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猛地一个刹车拐进前方的阴影,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跳骤停——
高耸的青砖墙。
“跑得挺快的,等老子把你两条腿打折,看你还怎么跑!”
浓浓握着切黄油的小刀,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学点防身术。带头的男人啐了一口浓痰,伸手就朝她的领口抓来。
“咻——”
那个男人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看不见的深渊巨兽从背后扼住了咽喉。一根细绳在他脖颈上生生勒入皮肉,伴随着清脆的颈骨错位声,眼珠暴突,整具沉重的肉体轰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流浪汉连忙往后看。
“谁?谁在那儿?!”
巷子深处的阴影比夜色还要浓黑。
第二道破空声响起时,左边的男人咽喉处便凭空炸开了一道血线,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下去。最后一个被吓疯的同伙怪叫着转身想逃,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阴影里探出,轻描淡写地扣住了他的面门,往满是青苔的石墙上重重一撞。
砰!不到一分钟。
三个亡命之徒,两个咽气,一个烂泥般瘫软在水洼里抽搐。
浓浓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砖,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整个人顺着墙壁软软地滑坐下来。
黑暗里走出来的先是一双漆黑皮靴,然后一具高挑修长的身躯,裹在一袭黑天鹅绒斗篷中。
高顶礼帽的阴影下,赫然扣着半张面具。一双浅色瞳孔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审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