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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傅卫军02(第1/2页)
温州人结婚早，出社会等同于成年，成年就必须立刻排进婚配流程。
早定亲是为了给年轻人收心，相亲对象仅限知根知底的温州人。最好是同县同乡，能排得出族谱辈分，查得出三代信誉。
如此苛刻的条件，能选的对象不多。
比浓浓大的同乡青年，家里稍微有点门路的，早在一两年前就被抢先下定截了胡。剩下的挑来挑去，符合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竟然只有一个比浓浓还小两岁的男孩，才刚满十六岁。
那半大小子连西装都撑不满，家里开电器店。高中没念就出来工作，兜里揣着红塔山，一见桦钢车间主任和浓浓父亲就递烟点火。背地里一转头，约会要她开车载，要去街机室，大概是在店里憋狠了，难得出来就想玩。
周显达对她是挺大方，换了整整一塑料红碗的铜板游戏币塞给她。浓浓就这么被他晾在一边，看着他撸起袖子趴在机子前，跟几个初中生抢摇杆，游戏打得面红耳赤。
通关放了个超必杀，还回过头激动地冲她喊：“姐！看见没！八稚女！我这招练了半个月！”
浓浓觉得好笑又无奈，调侃了他一句：“小宝，姐姐去给你买可乐。”
“要冰的！”周显达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调侃，小宝是他的小名，家里人到现在还喊他小宝。
浓浓把那一小碗游戏币搁在机箱上，转身挑开门口发黄的塑料门帘。
斜对角的小卖部支着个红白相间的帆布遮阳棚，小卖部老板摇着蒲扇打瞌睡，冰柜顶上放着台小黑白电视，滋滋啦啦播着新闻。
“老板，拿两罐冰可乐。”
浓浓没来过这里，街机厅、黑台球厅、录像厅扎堆，都藏在老式筒子楼底，招牌简陋还很小，有的直接贴了张纸写录像厅。门口一辆摩托车，看着有点眼熟。
“哗啦——”
录像厅黑漆漆的，进门就看到一张小桌，打瞌睡的隋东眼睛都没有睁开，耷拉着脑袋嘟囔了一嗓子：“单、单片五毛，两、两部一块……钱、钱撂桌上，自、自己进。”
“什么电影？”
录像厅的客人除了逃学少年就是待业盲流，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隋东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先打了个激灵。猛一蹬腿睁眼，连人带椅子当场往后一仰，“哎呦我操……”
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刚想骂娘，一抬眼，嘴巴直接张成了个圈，舌头打了结：“姐、姐？”
侧门被人一把从里面往外推开，伴着枪击配乐，傅卫军面色沉冷地钻了出来。满脸的警惕在看清门口站着的姑娘那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折叠弹簧刀连忙藏进兜里，随即两只手飞快地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军哥问、你、怎么来……来了？”
“路过，陪一个小弟弟去隔壁打街机。”浓浓往门里面探了探，里头黑漆漆的，就一台电视亮着光，几把长凳，客人就一两个，“看到门口停的摩托车，觉得挺眼熟的，就进来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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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他的车，还……特意进来确认？
傅卫军眼神晃了晃，想看她，又不知该把视线落在哪里，最后只能落在她手里。
浓浓笑着把可乐递给他们：“你们两个在这打工吗？”
“哪、哪是打工啊！”隋东不客气地打开可乐，虚荣心却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咧着一口白牙恨不得把底裤都抖落出来：“这地方就、就是军哥盘下来的！俺俩开的！他、他是大老板，我、我是二老板！”
傅卫军狠狠剜了隋东一眼，没接可乐，而是转身大步回了里屋，抱出一个靠背木椅走出来。
放下之前，他还拿纸巾在椅面上擦了两下，这才退开半步，小心翼翼地抬手向她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坐。
“怎么不请我进去看电影？”
“不、不能进！里、里头太臭！抽、抽烟的太多，味儿冲，呛、呛鼻子！全他妈——”
隋东话还没说完，傅卫军又是甩了个凌厉的眼刀，吓得他脖子一缩闭了嘴。
浓浓就站在跟前看着他，傅卫军脸上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全没了，浑身僵硬还有些发慌。他避开她的视线，抬起手快速比划了两下。
“军哥说……”隋东这回老实了，小声翻译，“外头凉快……你想看啥，他……拿带子……给你……回去看。”
浓浓被他们俩这如临大敌的反应逗乐了，手里的可乐拉开拉环递给他，“喝吧小朋友，请你的。我就不坐了，你们忙。”
傅卫军只感觉自己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怎么接的可乐都不知道。
隋东伸长了脖子，视线从门外消失的背影转到傅卫军手里，咂吧了一下嘴，忍不住嘴碎：“军、军哥，人叫你小、小朋友呢……”
头一次约会是带男生打电动，再请他吃小吃，浓浓把周显达平安送回家了，还要嘱咐他统一口径，两人在河南街转了转，找了个体面的茶水铺子坐着。
周显达啃着炸鸡翅，小嘴油汪汪的，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们下次约会什么时候？周末行吗？我们去滑旱冰！“
“小宝，出来当冤大头请客行，做买卖定亲，免谈。”
周显达抬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眼神发懵：“啊？为、为啥啊姐？是我打机子没带你？还是刚才鸡翅没给你留大的？”
“回去就说，你相中我了，但我嫌你年纪小没看上你。责任全推我头上，长辈面子上过得去，你爸顶多骂两句，绝不会打你。”
在温州，相亲要是男方单方面看不上姑娘，回家少不了要挨老子一顿皮带抽。
可要是对方姑娘嫌他，那他在长辈跟前就成了无辜受委屈的那个。面子保住了，屁股也免了一顿开花。
周显达哼哼着不想答应，“姐，我们两个真不行吗？”
浓浓听到这话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杏眼一瞪：“老娘大你三岁，你敢点这个头，老娘就敢一天三顿抽你，你看你老子舍不舍得替你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