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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清脆的咬合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咔嚓。
曹闯粗糙的手腕被冰冷的白钢死死锁住。
金属环勒进松弛的皮肉里。
他瘫在满地茶水和碎瓷片的地毯上。
那件起球的藏青色警用毛衣沾满了呕吐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癞皮狗。
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眼角不断涌出浑浊的泪水。
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求饶。
底牌全露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楚惊蛰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县局伪装了十年的老好人。
他没有继续动手。
掏出裤兜里那包压扁的红塔山。咬出一根。
咔哒。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厉的面部轮廓。
“起来。”
楚惊蛰声音沙哑。没带任何情绪。像在对一具尸体下令。
曹闯没动。
他费力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旧的拉锯声。
楚惊蛰没有去拉他。
只是冷冷地看着。
“地上凉。老寒腿受不住。”
他弹了弹烟灰。“自己爬起来。别逼我像拖死狗一样把你拖出去。”
这句话戳中了曹闯心底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当了十年政委。
在这个院子里,谁见了他不叫一声曹局。
现在。像摊烂泥一样趴在后辈面前。
他咬紧牙关。
被反铐的双手艰难地撑着地毯。
手背压在碎瓷片上。扎破了皮。鲜血渗出来。
他没吭声。
双腿发着抖,一点一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实木书柜上。
大口喘着气。
那张平时和蔼可亲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死人脸。
楚惊蛰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文件袋。
啪。
拍在桌面上。
他拿起刚才从曹闯公文包里搜出来的那盘微型录音带。
和那些泛黄的银行流水单。
装进文件袋里。封死。
“这里面的东西。加上你在废砖窑厂被监听到的录音。”
楚惊蛰拿起文件袋。在手里掂了两下。
“足够送你上断头台。”
曹闯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流下。
“我知道。”他声音干涩劈裂。
“楚惊蛰。你赢了。赵立冬也完了。”
他苦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绝望。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曹闯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楚惊蛰。
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你不知道长藤资本的底有多深!你不知道高明远手里捏着多少人的命!”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楚惊蛰把文件袋扔回桌面。
他绕出办公桌。
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他指了指那杯水。又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
“坐。”
曹闯愣了一下。
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他不知道楚惊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迟疑了几秒。他拖着打软的双腿,挪到沙发旁。
重重地跌坐下去。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楚惊蛰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隔着一张狼藉的玻璃茶几。
“林汉死的时候。”
楚惊蛰突然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
“手里攥着半块碎玻璃。那是从凶手车上掉下来的后视镜碎片。”
曹闯的身体猛地剧烈哆嗦了一下。
像被雷劈中。
他低着头。不敢看楚惊蛰的眼睛。
“那块碎片。上面有凶手的指纹。”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
哒。哒。声音像催命符。
“现场是你勘查的。”
“那块碎片。你没交到物证科。”
“你把它连同这盘录音带一起。拿去跟赵立冬做了交易。”
楚惊蛰倾身向前。
逼近曹闯。
“我只要你一句话。”
“那个开泥头车撞死林汉的凶手。是谁。”
这是楚惊蛰今晚设局抓曹闯的最终目的。
录音带只能钉死赵立冬买凶。但要顺藤摸瓜揪出高明远手底下的那个神秘杀手。
必须拿到最直接的线索。
而那块带有指纹的碎片。就是关键。
曹闯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不能说。”
曹闯声音发着抖。眼底透出恐惧。
“楚局。我求你。你别逼我。”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楚惊蛰面前的红地毯上。
“楚局长!我贪生怕死!我不是个东西!”
曹闯痛哭流涕。老泪纵横。
“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我孙子才上幼儿园!”
“我要是把那个人的名字吐出来。”
“高明远会杀我全家的!他真的会把他们全剁碎了喂狗的!”
这是曹闯这十年来最深的梦魇。
他拿着把柄要挟赵立冬。却像条狗一样被高明远死死踩在脚下。
因为高明远是个连县委书记都敢随时抛弃的真恶魔。
楚惊蛰没有去扶他。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磕头的老警察。
看着他那件发酸的警用毛衣。
眼底的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你穿这身衣服。对得起林汉吗。”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冰冷的杀意。
“他拿你当生死兄弟。死前把最后一口气留着。死死攥着那块碎片。”
“他是想让你帮他报仇。”
“你却拿它换了头顶的乌纱帽。”
曹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悔恨、恐惧和彻骨的绝望。
他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很快就磕出了血。
楚惊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把沉甸甸的九五式警用制式手枪。
这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把磨损的九二式。
这是一把崭新的配枪。
没有编号记录在案。是县局武器库里的备用枪。
楚惊蛰单手握着枪。
咔哒。
退出弹匣。
里面压着黄澄澄的子弹。
他大拇指在弹匣上用力一推。
将里面所有的子弹,一颗颗退了出来。
子弹掉在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叮当。叮当。
一共十五发。
最后。
他只留了一颗子弹。
重新压回弹匣。
啪的一声,把弹匣拍进枪柄。
咔嚓。拉动套筒。
那颗唯一的子弹。上了膛。
楚惊蛰提着枪。
走到跪在地上的曹闯面前。
他弯下腰。
一把揪住曹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扔回沙发上。
楚惊蛰把那把只有一颗子弹的九五式手枪。
啪。
重重拍在曹闯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老政委。”
楚惊蛰后退半步。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尊黑色的死神雕像。
“我给你最后一次。体面的机会。”
楚惊蛰声音极冷。字字砸在曹闯的心坎上。
“你自己了断。这案子,就算畏罪自杀。”
他指着桌上那把枪。
“你家里的老婆孩子。抚恤金照发。不用背着汉奸的骂名过下半辈子。”
“我用楚惊蛰这三个字。保他们平安。”
曹闯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黑色手枪。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停滞了。
“如果你不敢。”
楚惊蛰转过身。背对着他。
大步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明天一早。我会把这盘录音带和你所有的口供。”
“全网公开。”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到时候。高明远会怎么对付你全家。”
“你自己想清楚。”